陈星灼没接话。她知道周凛月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可惜这样的美景,现在没几个人能看到了。可惜这样的地方,现在成了幸存者们艰难求生的战场。
车子继续前行,海拔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难走,有的地方被雨水冲出了深深的沟壑,陈星灼不得不下车查看,然后小心翼翼地绕过去。有的地方有落石,两人一起下车,把那些不太大的石头搬开。遇到实在过不去的地方,就只能调头,另找路绕行。
这样走走停停,二十公里的路,开了将近两个小时。
当车子终于翻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时,周凛月知道,她们到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谷,三面环山,一面向着来路的方向敞开。山谷里植被明显比外面茂密,能看到成片的低矮灌丛,甚至还有一小片树林——是那种高原上常见的、长得歪歪扭扭的柏树。远处,一道溪流从山间蜿蜒而下,在谷底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陈星灼停下车,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山谷里很安静,没有什么明显的动静。偶尔有几只鸟从灌丛中飞起,很快又落下去。远处的山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楚。
“下去看看?”周凛月问。
陈星灼点点头,把枪拿出来,检查了一下子弹,然后推开车门,顺手把小越野放进了空间。
两人下车,踩着松软的草地,慢慢往山谷里走。陈星灼走在前面,周凛月落后几步,随时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山谷里的空气比外面更湿润,带着一股草叶和泥土的气息。脚下的草很软,踩上去悄无声息。偶尔有几只蚂蚱从草丛里跳出来,落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然后又跳走。
走了一段,周凛月忽然拉住陈星灼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看那边。”
陈星灼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远处山坡上,有一群棕灰色的身影在移动。她用望远镜仔细看——是岩羊,大概十几只,正在山坡上悠闲地吃草。
周凛月也看到了,眼睛亮了起来:“真的有!”
陈星灼点点头,示意她别出声。两人慢慢蹲下来,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继续观察。
那群岩羊距离她们大概有五六百米,在山坡的半腰。它们看起来很警觉,时不时有羊抬起头,四处张望,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吃草。带头的是一只体型较大的公羊,羊角很长,弯弯的,站在队伍的最外侧,显然是负责警戒的。
周凛月压低声音问:“能打吗?”
陈星灼摇摇头:“能打,可这么远我枪法不行,得靠近到两百米以内。”
两人对视一眼,心有灵犀地开始往那个方向慢慢移动。
她们借着地形和植被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这个过程很慢,很谨慎,每一步都要确保不发出声音,不被那群警觉的岩羊发现。有好几次,那只警戒的公羊抬起头四处张望,两人就立刻停下,一动不动,连呼吸都放轻。
周凛月的心跳得很快,近了,更近了。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陈星灼停下来,举起望远镜。那群岩羊还在山坡上,似乎没有发现她们。那只警戒的公羊刚刚低下头,开始吃草。
她慢慢把狙击枪举起来,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
周凛月在她身后,保持安静,随时准备接应。
陈星灼瞄准的是那只最大的公羊——肉最多,皮最好,而且打死头羊,羊群会混乱一阵,说不定还能再打一只。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调整呼吸,等待那只羊露出一个合适的角度。
就在这时——
“嘎——”
一声尖锐的鸟叫突然从旁边的灌丛里响起,一只不知名的大鸟猛地飞起,扑棱着翅膀往远处飞去。
陈星灼心里一沉。
山坡上,那只警戒的公羊猛地抬起头,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警报似的叫声。
十几只岩羊同时抬起头,然后像被风吹散的云一样,四散奔逃,转眼就翻过山梁,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星灼放下枪,长长地叹了口气。
周凛月走过来,看着那群岩羊消失的方向,也有点哭笑不得:“那只鸟……故意的吧?”
陈星灼摇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
两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喝了点水,然后继续往山谷深处走。
虽然没有打到那只岩羊,但山谷里显然有猎物,这让两人信心大增。她们沿着溪流往上走,一边走一边观察周围的痕迹——脚印、粪便、被啃食过的植物,这些都是猎物存在的证据。
周凛月蹲下来,看着地上的一串脚印,用树枝比划了一下:“是岩羊的,新鲜的,今天早上刚来过。”
陈星灼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她们继续往前走,绕过一道山梁,眼前出现了一片更开阔的草场。草长得很茂盛,有些地方甚至没过膝盖。草场中央,有几个黑点正在移动。
陈星灼举起望远镜——是野驴。大概五六匹,正在草场上悠闲地吃草。它们的体型比家驴大,毛色灰褐,腹部发白,耳朵长长的,看起来很健壮。
周凛月也看到了,压低声音说:“这个能打吗?”
陈星灼估算了一下距离,大概三百米左右,还是有点远。但这次,她决定换个方式。
她收起枪,对周凛月说:“我们绕到上风方向,慢慢靠近。听说野驴的嗅觉很好,不能让它们闻到我们的气味。”
两人开始小心翼翼地绕行。这次她们更小心了,每一步都要确认风向,确保自己处在下风方向。借着地形的掩护,她们一点一点靠近那片草场。
两百五十米,两百米,一百八十米……
那群野驴还在吃草,似乎没有发现她们。有几匹抬起头,朝她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但没有警觉——大概是把她们当成别的什么动物了。
陈星灼停下来,架好枪,瞄准。
这次她瞄准的是一匹看起来比较年轻的野驴,肉应该更嫩。那只驴正好侧对着她,露出一个完美的射击角度。
她慢慢调整呼吸,手指搭上扳机——
就在这时,那匹野驴突然抬起头,朝她们这个方向发出一声嘶鸣。
陈星灼知道,它闻到她们的气味了。风向变了。
她不再犹豫,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山谷里炸开,惊起无数飞鸟。那匹野驴猛地一跳,然后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最后摔倒在地。
其他的野驴四散奔逃,转眼就消失在远处的山坳里。
周凛月已经冲了出去,跑向那匹倒地的野驴。陈星灼也快步跟上,一边跑一边重新装弹。
等她们跑到跟前,那匹野驴已经不动了。陈星灼检查了一下,子弹打中了要害,一击毙命。
周凛月站在旁边,看着那匹野驴,忽然有点恍惚。
“我们……真的打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相信。
陈星灼点点头,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打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野驴还在流血,虽然有点嫌弃,但周凛月还是把它收进了空间里。
又守了一会,发现附近也没有什么动物靠近。
夕阳把整个山谷染成金红色,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草叶的清香。
周凛月靠在陈星灼肩上,看着这片被夕阳笼罩的荒野,忽然说:“今天,算是开门红吧?”
陈星灼点点头:“我们还得再待几天呢。凛月,我们现在的位置附近有公路吗?”
周凛月拿起终端查看他们现在的定位,有点发愁:“我们进的有点深了,出去可能要走好长一段时间。”
陈星灼笑了:“没事,还能确定自己的位置就好。”
周凛月想着空间里的野驴说道:“回去交七成,留三成。三成也有好几十斤肉,够咱们装装样子吃很久了。”
陈星灼笑的也很开心:“装样子?咱们也可以真的吃。野驴肉,没吃过吧?”
周凛月眼睛亮了:“怎么做?”
“烤着吃,炖着吃,做成肉干。”陈星灼说,“你想怎么吃都行。”
周凛月已经开始咽口水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彻底沉入西山,天色开始暗下来。陈星灼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吧,该回去了。天黑之前得开出这片山谷,不然夜路不好走。”
周凛月也站起来,两人往山谷外走去。
走了几步,周凛月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暮色笼罩的草场。
那群野驴消失的方向,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只有风还在吹,草还在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陈星灼牵着周凛月的手,踩着松软的草地,慢慢走出山谷。
头顶,繁星满天。
高原的夜空是没有经过任何污染的那种纯粹,墨蓝色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的星星像撒了一把碎钻石,闪闪发光。银河横亘天际,从南到北,像一条流动的光带,清晰得几乎能看出明暗的变化。偶尔有流星划过,拖着长长的尾巴,转瞬即逝。
周凛月抬头看着这片星空,忍不住轻轻“哇”了一声。
“真美。”她说。
陈星灼也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嗯。”
“末世前,在城市里根本看不到这样的星星。”周凛月说,“到处都是光污染,能看到几颗就不错了。”
陈星灼握紧她的手,没说话。
两人走了一段,来到一处相对平坦的开阔地。陈星灼停下脚步,四处打量了一圈。这里地势平整,没有大的石块,地面干燥,周围视野开阔,是个不错的宿营地。
她从空间里拿出强光手电,打开,一束明亮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她用手电仔细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危险的东西——比如野兽的洞穴,或者毒蛇的踪迹。
然后,她心念微动。
“煤球”庞大的身躯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平地上。车身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那扇熟悉的舱门静静地等待着她们。
周凛月走过去,拉开舱门,温暖的空气涌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钻进车里。
陈星灼没有急着上车。她从空间里拿出几个小型的警报器,在“煤球”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内布置起来,一旦有东西靠近,就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同时她们的终端也会收到提示。
在这深山里,碰到人的概率不大,但碰到动物的可能性很高。狼、熊、野狗,都有可能。她们得做好准备。
布置完警报器,陈星灼回到车上,关紧舱门。
“煤球”内部一如既往的温暖舒适。周凛月已经脱了外套,正在准备洗澡的东西。看到陈星灼进来,她说:“你先歇会儿,我去洗。”
陈星灼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周凛月钻进卫生间,很快,哗哗的水声响起来。
陈星灼靠坐在沙发上,听着那水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今天这一天,够累的——开车进山,潜伏狩猎。但此刻,在这温暖的车厢里,听着爱人洗澡的水声,那些疲惫好像都变得可以忍受了。
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从储物柜里拿出那台连接着Cyberstelr Ash终端的加固笔记本电脑。
开机,验证,进入系统。
屏幕上跳出熟悉的界面。陈星灼调出离线地图,找到她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根据GPS定位,她们已经深入山区,距离昌都基地大概七八十公里。这一带在地图上标注的是“无人区”,末世前就很少有人来。
她又调出地形图。三维的地形清晰地显示出来:连绵的山脉,陡峭的峡谷,高海拔的草场,还有几条季节性的河流。她们今天狩猎的那个山谷,在地图上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陈星灼放大那片区域,仔细研究着地形。山谷往北,是一大片更高的山地,海拔在五千米以上,地图上标注着“冰川”和“永久积雪”。往东,是更深的峡谷,金沙江的一条支流从那里流过。往西,是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地图上标注着“高山草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