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说:“你们会开车?那可以去跑运输。”,又翻看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抬头抱歉的说:“但是现在不缺运输的。”
陈星灼问:“那有没有什么活,是适合我们刚来的人干的?”
年轻人想了想:“种地吧。那个最简单,谁都能干。你们要是愿意,明天就可以去。”
陈星灼和周凛月对视一眼。
“我们还是自己出去打猎好了。”陈星灼说。
年轻人楞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两个漂亮姑娘会选这个。“打猎我们收七,你们自己是三,不过要是猎物多,可以商量,你们自己四,基地收六。武器和工具我们都不管的。哦,还有食堂也不管饭,你们上交10斤猎物,可以换一天的伙食,也就是一顿,两个人的话,就是10公斤。”
陈星灼和周凛月都表示听明白了。
年轻人看样子还是没有放弃劝说她俩去种地,继续说道:“种地的话,粮食收获了,也是可以三七分的,还安全,还能每天去食堂领饭,真的不再考虑一下。打猎的话,也要看运气的。”
陈星灼表示,还是选打猎,她们对自己有信心,能猎到好的猎物。
年轻人看劝不动,只能又记了几笔,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小卡片,在上面写了什么,递给她们:“拿着这个,你们上缴猎物的时候需要先在岗亭那边称重,再来管委会。”
两人接过卡片,道了谢,离开房间。
走出院子,周凛月把那小卡片翻来覆去看了看,上面写着“周凛月,狩猎组”几个字,还有一个编号。
“打猎。”她轻轻笑了,“这边都有什么猎物啊,感觉有也被猎的差不多了。”
陈星灼也看了看自己的卡片,收进口袋里:“挺好。打猎不用跟太多人打交道,不容易露馅。”
两人往回走。路上,周凛月忽然想起什么:“你说这个基地这么大,巡查队得有多少人?”
陈星灼想了想:“至少上百吧。一千多人,这么大的范围,没有百十号人巡逻,根本管不过来。”
周凛月点点头。她想起那天老吴头说他儿子在巡查队,是个小头头。看来巡查队在这个基地里地位不低。
两人一路走一路看,对这个基地的了解又多了一分。
回到小区门口,老吴头还在岗亭那儿坐着,看到她们回来,远远就招手:“怎么样?找到管委会了吗?”
周凛月笑着点点头:“找到了,谢谢吴大爷。”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老吴头乐呵呵的,“找到工作了没有?”
“找到了,打算去打猎。”周凛月说。
“打猎啊!”老吴头竖起大拇指,“来粮食快,有皮毛还能换别的稀罕玩意哩。”
两人笑笑,又问了一下这里附近交易处在哪,老吴头说道:“就搁管委会那条街上的农贸市场里头,不过要到下午五点左右才开放,那时候都放工了,能换到东西。”
两人感谢了老吴头,回到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晾衣架上还挂着昨天洗的衣服,已经被高原的阳光晒得干透了。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越野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陈星灼关上院门,插上门闩。
周凛月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长长地舒了口气。
“晚上我们去看看交易处吧。”她说。
陈星灼走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腰。
“嗯,”她说,“打猎的话,我们可以出去一段时间,再回来歇一阵,要是真能碰上好的猎物,说不定能直接把这房给换回来。”
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远处的雪山,晒着高原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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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两人准时出门。
陈星灼开着那辆洗得干干净净的小越野,按照之前管委会的方向,往基地的交易处驶去。路上的人比早上多了不少,都是下工回来的,三三两两走在路边,有的拎着工具,有的背着背篓,脸上带着一天的疲惫。
车子拐过几个弯,远远的就看到了交易处的标志——不是什么正式的牌子,而是门口停着的那些车。
准确说,是各式各样的车。
最多的是那种人力三轮车,三轮车旁边,稀稀拉拉停着几辆破旧的皮卡,车身上满是锈迹和凹痕,轮胎磨损严重。还有几辆小轿车,款式老旧,漆面斑驳,有一辆的车窗是用塑料布封着的。
这些车乱七八糟地停着,把交易处门口那片空地塞得满满当当。陈星灼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勉强能停进去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车塞进去。
两人下车,走向交易处的大门。
那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原本应该是农贸市场的那种推拉门,现在半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还没进门,一股混合的气味就扑面而来——
血腥味、皮毛的腥膻味、野菜的泥土味、干蘑菇的菌香味、人身上的汗味、旧衣服的霉味……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浓烈到近乎刺鼻的复合气味。
周凛月刚走到门口,那股气味就直冲鼻腔。她下意识地后退一小步,用手掩住鼻子。
陈星灼也退了半步,眉头微微皱了皱。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这味儿,够冲的。
周凛月深吸一口气——然后又后悔了,因为那股气味更浓了。她憋着气,对陈星灼说:“走吧,进去。”
两人硬着头皮走进交易处。
里面比想象的大。这就是个以前的农贸市场,头顶是生锈的铁皮棚顶,脚下是水泥地,到处是裂缝和坑洼。市场被分成一个个摊位,有的是固定的水泥台子,有的是临时搭的木板,有的干脆就是一块塑料布铺在地上。
人很多,比外面看起来的还要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穿着各色破旧的衣服,在各个摊位前走动、停留、讨价还价。说话声、争论声、偶尔的笑声混在一起,嗡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气味更浓了。血腥味直冲脑门,周凛月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活生生的动物内脏。
但两人还是忍着,开始慢慢逛。
最先吸引她们目光的,是那些卖猎物的摊位。
那些摊位前围着的人最多,摊主基本都是穿着藏袍的人——有的袍子很旧,边缘磨得发白,但依然能看出那种独特的款式。他们的皮肤黝黑,脸颊上有典型的高原红,眼神锐利,看着就像是在山里讨生活的人。
摊位上摆的东西,让陈星灼和周凛月大开眼界。
最大块的是牦牛肉。那种肉块很大,有的还带着骨头,肉质看起来比普通牛肉粗一些,颜色更深。周凛月凑近看了看,那肉的纹理清晰,脂肪部分发黄——这是高原牦牛的典型特征。
“这得猎一头多大的牦牛啊……”她低声嘀咕。
陈星灼也在看。她想起末世前来藏区旅游的时候,见过那些在高原上自由奔跑的牦牛,体型巨大,脾气暴躁,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能猎到牦牛的人,绝对是有本事的猎人。
旁边一个摊位上,摆着几只野兔子。已经剥了皮,收拾干净,粉红色的肉上还能看到弹孔的痕迹。周凛月看了一眼,移开目光——不是不敢看,而是那些兔子太小了,瘦得几乎没什么肉,让人看了有点心酸。
再往前走,是一个更引人注目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几块肉,和别的都不一样。那肉的脂肪层很厚,颜色也浅一些,一看就知道不是野生的那种精瘦。
周凛月盯着那肉看了好几秒,忽然低声对陈星灼说:“你看那个,像不像……”
陈星灼也认出来了。藏香猪。
那是她们末世前来藏区旅游的时候买过的特产。藏香猪个头不大,肉质鲜美,脂肪分布均匀,是当地的特产。那时候她们买了好几百头,当然是让商家杀好收拾好的的成品,不是活的。那些肉存在空间里,都还没吃。
但那是末世前的事了。
现在,在这个交易处,居然有人在卖新鲜的藏香猪肉。
周凛月忍不住凑过去,假装随意地问那个摊主,一个穿着旧藏袍的中年男人:“大哥,这是藏香猪?”
那男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用生硬的汉话说:“对,藏香猪。”
“现在还能猎到?”周凛月问。
男人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黑黄的牙齿:“难。蹲了五天,就猎到这一头。”
周凛月点点头,心里暗暗咋舌。五天,就猎到一头。
她道了谢,和陈星灼继续往前走。
最多的还是她们以前没怎么见过的东西。
旱獭。就是那种高原上常见的、圆滚滚的土拨鼠。剥了皮之后,肉很少,但据说味道不错。摊位上摆着好几只,有的还带着皮毛,那皮毛灰褐色的,可以用来做衣服或者褥子。
土鼠。比旱獭小,就是普通的老鼠,不过是野生的。摊位上摆着一串,像是穿糖葫芦一样穿起来的,看着有点……不太雅观。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鸟类,有的已经被拔了毛,光秃秃的;有的还带着羽毛,能看出是鹰还是隼——但周凛月没敢多看,那些鸟的眼神,即使是死的,也让人心里发毛。
卖这些猎物的,基本都是穿藏袍的人。他们站在摊位后面,脸上带着一种特有的淡然,偶尔吆喝两声,更多时候就那么沉默地站着,等着人来问价。
周凛月观察了一会儿,对陈星灼说:“这些本地人,是真有本事。”
陈星灼点点头。能在末世第四年还能猎到东西,说明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熟悉程度远超一般人。知道哪儿有猎物,知道怎么蹲守,知道怎么剥皮怎么处理,这些都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本事,不是外来人能比的。
而那些猎人想要交易的东西,也五花八门。
有的摊位上立着个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换衣服”。有的写着“换药品,什么药都行”。有的写着“换盐”。有的写着“换刀具”。有的甚至写着“换烟”——那纸板旁边围着的人还不少。
“烟果然是硬通货。”周凛月低声说。
陈星灼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些摊位。她在心里默默记着:衣服、药品、盐、刀具、烟……这些都是猎人需要的东西。她们要去打猎,完全是因为可以在外面,真能猎到东西,两人也没打算换东西。
再往前走,画风就变了。
这边摆摊的,基本都是汉人打扮的。他们的摊位上,摆的东西和那些猎人的完全不同。
最多的是野菜。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菜,有的还带着泥土,有的已经洗过,绿油油的堆在水泥台上。旁边有人蹲着挑挑拣拣,讨价还价。
然后是干蘑菇。用草绳串起来的,或者装在破旧的布袋里的,散发着菌类特有的香味。周凛月凑近看了看,有的蘑菇她认识,是松茸,末世前很贵的。但现在,这些松茸就那么随便地堆在那里,标价也不高。
还有一些,是粮食。应该是从基地分的份额里省下来的,拿出来换点别的。一小袋青稞,一小袋土豆,几根干瘪的玉米……
周凛月看着那些粮食,心里有点复杂。这些人,应该是基地里最普通的幸存者。他们没有打猎的本事,只能种地、挖野菜、采蘑菇,勉强糊口。省下来的那点粮食,还要拿出来换点荤腥,改善改善生活。
一个穿着旧棉袄的中年妇女蹲在摊位后面,面前摆着一小堆野菜和几串干蘑菇。看到周凛月在看,她抬起头,露出一个有点讨好的笑:“姑娘,买菜吗?新鲜的,今天早上刚挖的。”
周凛月心里一软,但脸上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先看看。”
那妇女点点头,也没纠缠,又低下头去整理她的野菜。
两人继续往前走,把整个交易处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交易处门口那几盏昏黄的灯亮起来,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车。
周凛月长长地吐了口气——外面的空气比里面好太多了。
“看完了?”陈星灼问。
“看完了。”周凛月点点头,“比想象的大,也比想象的……复杂。”
两人上车。陈星灼发动车子,缓缓驶离交易处。
车上,周凛月靠在座椅上,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些猎人,是真厉害。”
陈星灼嗯了一声。
“光种地的,是真难。”周凛月又说。
陈星灼又嗯了一声。
车子在暮色中行驶,远处雪山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终融进夜色里。路边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匆匆,赶着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