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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4章
    这是一个折中而谨慎的方案,既不过于冒进,也不完全放弃获取情报的机会。周凛月点头表示赞同:“好。车灯尽量调暗,速度放慢,随时准备转向或撤离。”

    

    陈星灼依言调整了车灯亮度,只留下勉强照路的微光。越野车像一头警觉的夜行动物,悄无声息地滑入迎宾大道的黑暗之中,沿着破损路面的边缘,向着远处那些稀疏光点所暗示的人类聚集地,缓缓靠近。

    

    夜色,如同浸透了冰水的巨大绒布,沉甸甸地覆盖在香格里拉高原上。车灯调至最低档位,仅能勉强撕开前方十几米浓墨般的黑暗,照亮坑洼破碎的柏油路面、翻倒的路障残骸,以及从裂缝中顽强钻出的、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野草。越野车以几乎步行的速度,贴着迎宾大道右侧边缘——那里更靠近荒野和山影,相对不易被来自左侧(城市方向)的视线捕捉——缓缓向前滑行。

    

    引擎声被压到最低,但在这万籁俱寂、连风声都仿佛凝固的夜里,仍显得格外清晰。陈星灼全神贯注,双手稳握方向盘,眼睛不仅要紧盯被微弱光晕照亮的前路,更要不断扫视左右两侧黑暗中可能潜伏的任何异动。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姿态。

    

    周凛月则成了她的“第二双眼睛”和“外置感官”。她不再看向前方路面,而是将大半注意力都投向了车窗外那片深沉的黑暗,尤其是右侧,那些零星光点闪烁的方向。她的眼睛早已适应了昏暗,努力分辨着光影的轮廓、移动的轨迹,耳朵捕捉着风带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遥远的、模糊的人声,金属碰撞的叮当,甚至是野狗或更不可名状生物的吠叫或窸窣。高反带来的晕眩感退去后,她的敏锐观察力正在重新占据主导。

    

    “左侧十一点方向,大约三百米,有一处相对集中的光点,大概五六簇,像是篝火,周围有低矮的建筑轮廓,可能是依托某处坚固废墟建立的临时营地。”周凛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陈星灼的耳朵,气息微弱却清晰,“两点方向,远处坡地上有移动的光点,很慢,可能是巡逻的人,或者只是持火把走动的幸存者。”

    

    陈星灼微微点头,表示收到。她的目光也捕捉到了这些。与想象中戒备森严、灯火通明的“基地”不同,眼前的香格里拉外围,更像是由无数个微小、脆弱、各自为政的生存点拼凑起来的马赛克。没有整齐的围墙,没有探照灯,只有零星的、摇曳的原始火光,以及被黑暗大片吞噬的沉默废墟。这或许意味着这里缺乏一个强有力的统一权威,也可能是某种生存策略——分散、隐蔽,不易被一网打尽。

    

    道路越来越难走。一些路段被故意用废弃家具、锈蚀的车辆残骸甚至是巨大的石块部分堵塞,只留下狭窄的、堪堪容一车通过的缝隙,显然是人为设置的减速或检查点,不过此刻空无一人。陈星灼不得不更加小心地操控车辆,在障碍物间蜿蜒穿行。有两次,她们几乎轧上埋在尘土下的尖锐金属碎片,幸好车速极慢,才及时避过。

    

    “这些路障很粗糙,不像是常设关卡,倒像是各个小团体为了自己地盘安全随手设置的。”周凛月评价道,同时指了指右侧窗外一片黑魆魆的建筑阴影,“那边……原来看起来像是个加油站或者小型维修站,屋顶没了,但墙体还在。门口堆着东西,看不清是什么,没有光,也没有动静。”

    

    “嗯,保持警惕。”陈星灼简短回应。她的直觉告诉她,黑暗中的寂静往往比喧哗更危险。那些没有光亮的废墟里,可能藏着沉睡的人,也可能藏着择人而噬的眼睛。

    

    她们继续向前推进了大约一公里。迎宾大道开始出现岔路,一条继续指向更深处的城市黑暗,那里应该是原市区和独克宗古城的方向,另一条则向左拐,贴着起伏的山脚延伸,路牌早已不知所踪,但根据Ash的地图,那应该就是通往西环内路的方向。

    

    陈星灼在岔路口缓缓停下。车灯完全熄灭,只有仪表盘发出极其微弱的荧光,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庞。

    

    “直接去古城方向,不确定性太大。”陈星灼看着右侧那片似乎潜藏着更多微光和微弱声息的黑暗,做出了判断,“那些分散的光点背后是什么规则,我们一无所知。夜间闯入,风险加倍。”

    

    她的目光转向左侧那条没入山影的道路:“走西环,贴山走。先脱离这片明显有人频繁活动的区域,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过夜。天亮之后,我们再考虑是否、以及如何接触当地人获取信息。”

    

    这是基于谨慎的抉择。周凛月对此完全赞同。在陌生的末世环境,尤其是在夜间,贸然接触未知人群是极大的忌讳。“好的。我们需要一个能安心休息的地方,你开车也需要休息。”她补充道,总是将陈星灼的消耗也考虑在内。

    

    然而,就在陈星灼准备启动车辆,拐上左边山路时,周凛月突然再次按住她的手臂,声音紧绷:“等等!有声音……车声!”

    

    陈星灼立刻静止,连呼吸都放轻了。凝神细听,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心跳,起初什么也听不见。但几秒钟后,一阵隐约的、沉闷的引擎轰鸣,混杂着轮胎碾压碎石的声响,顺风飘了过来。声音来自她们后方,也就是她们来时的迎宾大道路段,并且正在靠近!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深更半夜,在这破败的高原公路上,活动的车辆绝不寻常。是巡逻队?还是其他像她们一样的迁徙者?或者是……那群在路障那里设伏的劫匪,追了上来?

    

    “不能在这里被堵住!”陈星灼当机立断。岔路口过于开阔,无遮无拦。她猛地重新启动车子,却没有打开车灯,凭借着对刚刚观察到的路况记忆和对仪表盘微弱光线下路面反光的捕捉,一把方向,越野车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迅速拐上了左侧的山路,并立刻加速,试图拉开与后方未知来车的距离,同时利用山体和弯道隐藏自身。

    

    山路的状况比迎宾大道更糟,几乎完全失去了铺装路面,满是碎石、坑洼和雨季冲出的沟壑。越野车剧烈颠簸起来,陈星灼不得不分心操控,速度无法提得太高。而后方的引擎声,似乎也拐上了这条山路,并且正在逼近!对方显然对这里的地形更熟悉,或者车辆性能更适合这种路况。

    

    “他们跟上来了!”周凛月回头,透过满是尘土的后车窗,隐约能看到两道摇晃的、明显比她们车灯亮得多的光柱,在后方百多米处紧紧咬住。

    

    “坐稳!”陈星灼眼神一厉。她不再试图完全隐藏,猛地打开了车灯,强光刺破前方黑暗,也彻底暴露了她们的位置。与此同时,她将油门踩得更深,越野车咆哮着,在崎岖的山路上开始狂奔。此刻,隐匿已无意义,速度和安全距离才是关键。

    

    车轮碾过一块凸起的岩石,车身剧烈弹跳,车内物品哗啦作响。周凛月紧紧抓住扶手,身体随着颠簸摇晃,拿出了夜视望远镜,目光却死死锁定后方。“距离在拉近!大概八十米!……是辆改装过的皮卡,车斗里好像有人!”

    

    皮卡!这在末世是比她们的小越野更常见也更具威胁性的车辆,载人载货都方便,也更容易进行武装改装。

    

    陈星灼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她们只有两个人,对方人数不明,且敢在夜间这样追击,绝非善类。甩掉?对方车不差,路况又差,很难单纯靠速度摆脱。必须利用地形!

    

    她的目光急速扫视前方。山路一侧是陡峭的山体,另一侧是黑暗隆咚的、深不见底的山谷或陡坡。几个急促的弯道在前方出现。

    

    “凛月,准备好,我们可能要用点非常手段。”陈星灼声音冷静得可怕,手下动作却精准而狂暴。在一个急弯前,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利用路面的些许倾斜和精准的方向控制,让车子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姿态高速过弯,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扬起大片尘土。

    

    后方的皮卡显然没料到前车在如此路况下敢这样开车,急忙刹车转弯,速度一滞,距离瞬间拉大到百米开外。

    

    “吱——嘎!!”后方传来皮卡尖锐到极点的刹车声和司机的惊骂,车灯在尘土中乱晃,显然被迫急停,否则就会直接撞上乱石堆。

    

    而陈星灼在“制造”了这场漂移过弯后,感觉太阳穴一阵尖锐的刺痛,精神力瞬间消耗巨大,眼前都黑了一下。但她咬紧牙关,凭借意志力稳住方向盘,趁此机会,油门到底,越野车疯狂加速,趁着尘土和障碍的掩护,连续转过两个弯道,彻底将后方恼火的引擎声和灯光甩在了视野和听觉之外。

    

    直到开出一段足够长的距离,确认后方没有追来的迹象,陈星灼才将车速缓缓降至可控范围,寻找可以离开主路藏匿的地方。她的脸色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额头布满冷汗。

    

    “星灼!你怎么样?”周凛月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她急忙拿出水和氧气瓶。

    

    “没事……有点高反。”陈星灼接过水喝了一口,摇了摇头,声音带着疲惫,“甩掉了……暂时。”她将车拐进一条被茂密灌木遮掩的、几乎看不出是路的旧伐木道,又往里艰难地行驶了几百米,直到前方被倒伏的树木彻底挡住去路,才停下。

    

    这里足够隐蔽,距离主路也有一定距离,暂时安全了。

    

    两人在车里静静坐了一会儿,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紧张的情绪。刚才的短暂追击,虽然时间不长,却凶险万分,再次提醒她们这片土地上危机四伏。

    

    陈星灼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我们需要休息。明天……看来西环这边也不太平。我们必须更小心,先摸清情况。”

    

    周凛月不再多问,只是更加心疼。她知道陈星灼承受的压力远比自己看到的更大。“你睡会儿,我守前半夜。”

    

    陈星灼本想拒绝,但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如潮水般涌上,让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心点……有动静就叫醒我。”

    

    “嗯。”周凛月应道,目光转向车窗外深邃的、星光点点的夜空,以及周围如同巨兽蛰伏般的山影。手中的武器握得更紧。香格里拉的第一个夜晚,就以这样充满敌意和未知的方式拉开了序幕。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隐传来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划破了高原寒冷的夜空。

    

    两人就在越野车里和衣而眠,轮流值守,勉强凑合了一夜。高原的夜晚寒气刺骨,即使关闭车窗,开启车内的取暖设备,依旧能感觉到丝丝寒意从金属车体的每一处缝隙渗透进来。她们已经接近七八天没有好好洗过澡了,连日的奔波、尘土、汗水,还有昨日在陡坡灌木丛中的穿行,都在衣物和皮肤上留下了痕迹。好在两个女孩子本身都比较注重卫生习惯,即使在最艰难的条件下也会用湿毛巾尽量擦拭,加上高原空气干冷,倒也没有产生什么难闻的气味,只是那种黏腻不清爽的感觉,以及发丝间沾染的尘土,让人格外渴望一场酣畅淋漓的热水澡。但现在,这些都只是奢侈的念想,生存和安全才是第一要务。

    

    陈星灼值了后半夜。当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清冷的晨光逐渐驱散山谷间的浓雾,将周围怪石嶙峋的山体和墨绿色的冷杉林轮廓勾勒出来时,她轻轻唤醒了沉睡的周凛月。周凛月眼底带着血丝,但精神尚可,高反的阴影似乎正在被适应和休息一点点驱散。她揉了揉额角,接过陈星灼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声音还有些初醒的沙哑:“有什么情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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