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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3章
    陈星灼和周凛月驾驶着小越野,沿着破败的高速公路,渐渐消失在拐弯处扬起的淡淡尘烟中。引擎的余音最终也被山风与远处河谷的轰响吞没,仿佛她们从未在此处惊险地绕行而过。

    

    然而,就在她们先前翻越陡坡、迂回绕过障碍的起点附近,那片看似平静、只有风声与河噪的土坡与乱石堆后,此刻却炸开了锅。

    

    “哗啦”一声,几块用作伪装的、覆盖着枯草的破木板被猛地掀开。紧接着,七八个形容枯槁、衣着破烂却眼神凶狠的男人,手里提着锈迹斑斑的钢管、磨尖的钢筋甚至是大号扳手,从一道精心挖掘、与坡体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浅沟掩体里跳了出来。他们刚才就伏在这里,屏息凝神,隔着灌木缝隙,眼睁睁看着那两个女人以一种他们完全没料到的方式——不是驾车硬闯,也不是弃车翻越,而是徒步从陡坡侧面绕了过去——越过了他们精心布置的第一道“筛选线”。

    

    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着刀疤、身形精瘦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放大镜”,原名叫方大军,他此刻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陈星灼她们消失的方向,又猛地回头看向身后那道沉默的、堵死了路面的废旧车屏障,脸上混合着难以置信、错愕和一种到嘴的鸭子飞了的恼火。

    

    “我草!她们……她们从哪儿弄出来的车?!”一个年轻些的匪徒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因为惊愕而有些变调。他们埋伏在这里快一年了,这招“前后夹击”的套路玩得炉火纯青。

    

    看看这废车场,就是他们的战利品啊。

    

    他们的运作模式很简单:放大镜带着一队人,就潜伏在高速公路障碍物后几米处的隐蔽点。另一队人则在障碍物更前方,也就是陈星灼她们过来的方向,找地方藏着。一旦前哨看到有车辆驶向障碍,立刻用捡来的、勉强还能用的对讲机通知后方埋伏的“主力”。然后“前哨”就在路边放各种路障,如果来车看到前方路障选择调头,看到来路已经被堵,一旦刹车,“前哨”的人就不管不顾的冲下去堵着。再等在“主力”这边就正好杀出来拦路抢劫。如果来车试图处理路障或者车上的人下来侥幸通过了障碍,前方埋伏的第二队就会尝试拦截,或者至少尾随追踪。

    

    大家都靠双腿,就看谁跑的过谁了。

    

    但今天的情况,完全超出了他们的“业务范畴”。

    

    “前哨”拿群小子,清清楚楚的汇报说看到那辆不起眼的越野车停下来,车上下来两个女人,还靠近路障观察。他们当时心里还乐,觉得又是两只待宰的肥羊——两个女人,单独行动,有车,这在他们眼里就是“资源”的代名词。他们甚至已经在对讲机里低声布置好了包抄的队形,就等她们试图回头或者一筹莫展时动手。

    

    结果,那两个女人观察了一会儿,没退回去,然后……连人带车,消失了?!

    

    “前哨”当时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高原缺氧出现了幻觉。他使劲揉了揉眼睛,再看,那一片空空如也。车子没了,人……好像往边坡聆听。隐约似乎有极其轻微的、像是人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左侧陡坡方向传来,但被风声和河噪掩盖,听不真切。他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冒出个荒谬的念头:她们不会是徒步下坡,想绕过去吧?

    

    这简直疯了!那陡坡他们勘察过,人走当然可以,但极其费力危险,而且更重要的是——车呢? 她们难道把车扔了?难不成扔谷底去了?这不符合末世任何有脑子的人的行为逻辑!一辆能动的车,比黄金还珍贵!

    

    就在放大镜惊疑不定,犹豫着要不要派人下去查看时,听到边上小弟在喊:“方哥,车子声…”

    

    放大镜脑子“嗡”的一声。过去了?车过去了?从哪里过去的?!他猛地从掩体里探出头,望向障碍物另一侧的高速路,果然,远远的,那辆眼熟的脏越野正绝尘而去,速度到也不快,可他们就两条腿啊,根本追不上!

    

    “妈的!见鬼了!”放大镜终于反应过来,怒骂一声,猛地从掩体里跳起来,“追!抄近路!让阿栋他们都回来!拦住她们!”他意识到,那两个女人不仅徒步绕过了障碍,而且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车也弄到了对面!这简直匪夷所思!但无论如何,不能让到手的肥肉就这么跑了!尤其是那辆车!

    

    一群匪徒如梦初醒,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跟着放大镜连滚带爬地从他们埋伏的小土坡上冲下来,直奔陈星灼她们刚刚开过的高速路。他们熟悉地形,知道有几条更陡峭但更近的“兽径”可以快速下到河谷边,试图从上方拦截。

    

    然而,等他们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到“兽径”前时,只看到空旷的、布满碎石的坡面和更下方奔腾的河水。那辆越野车早已不见踪影,连尾灯都看不到了。只有远处高速路上,似乎隐约还有一丝未曾散尽的尘埃。

    

    “操!操!操!” 放大镜气得脸色铁青,狠狠地将手里的钢管砸向旁边的岩石,溅起几点火星。其他匪徒也是一脸懵逼加肉疼。到手的车,到手的物资,到手的娘们…看那车的样子,里面肯定有东西,就这么眼睁睁飞了!

    

    “方哥,那俩娘们……邪门啊!”一个手下心有余悸地说,“车……车怎么过去的?难道她们会飞?”

    

    “飞个屁!”放大镜烦躁地抓了抓油腻的头发,眼神阴沉地盯着陈星灼她们离去的方向,“肯定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窍门,或者……那车有什么古怪。”他想起那两个女人不同于普通难民的举止和眼神,心里第一次升起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不安。他们这无本买卖做了一年,抢过落单的,火并过小股的,靠着狠劲和地形熟悉才活下来,但今天这种诡异情况,头一回见。

    

    雪化了,洪水逼着人往高处走,可高处也没有活路。云南是好,土地是能种,但没种子,一切都是空谈。放眼望去,低矮的灌木和稍微茂盛点的草皮早就被饿急了的人薅秃了,树皮都被剥得干干净净。他们这群人,原本也是逃难的,走投无路才想出这拦路抢劫的勾当。抢到吃的喝的就能多活几天,抢到车,不管是整车卖给别人,高原上有些聚集点的小头目需要,还是拆了卖零件,都能换到紧俏物资。这快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存方式。

    

    可现在,两个看起来像肥羊的女人,不仅用他们没想到的方式破了他们的局,还毫发无损地扬长而去,甚至可能已经察觉了他们的存在,否则怎么会特意绕开河滩?。这让放大镜感到一阵憋闷和警惕。

    

    “走,回去!”放大镜啐了一口,眼神狠厉,“把路障再加高一点!妈的,以后眼睛都给我放亮点!再遇到这种邪门的……先弄清楚再说!”

    

    而此刻,已经驶出数公里外的陈星灼和周凛月,对刚刚在鬼门关前擦身而过、并让一伙劫匪计划彻底落空的事,毫不知情。她们只是庆幸顺利绕过了障碍,也没遇上埋伏的人。短短一段距离,却像是从危机四伏的荒野暂时回归了某种文明的遗迹,尽管这“文明”早已破败不堪。

    

    继续前行,她们发现路况比大理州外围更加糟糕。如果说之前的公路只是布满裂缝、杂草丛生,那么进入香格里拉地界后,路面更像是经历了一场小型战争。巨大的坑洞连成一片,有时甚至需要下车寻找勉强能通行的边缘;桥梁的护栏不翼而飞,只剩下黑洞洞的缺口对着下方的深渊;有些路段明显被泥石流或滑坡冲毁过半,露出下方狰狞的土石。车辆以近乎步行的速度艰难挪移,每一次颠簸都让陈星灼更加小心,也让副驾上的周凛月下意识地抓紧了扶手。没到这个时候,两人只能想着不一定有人会看到,然后把越野车放入空间,两人走过这段路之后,再把车子放出来。

    

    天色就在这缓慢而谨慎的行进中,不可阻挡地暗了下来。当路旁一块严重锈蚀、字迹模糊却仍能勉强辨认出“香格里拉欢迎您”和“独克宗古城”箭头的旧路牌映入眼帘时,陈星灼瞥了一眼仪表盘上的电子时钟——晚上八点整。高原的夜幕降临得干脆利落,最后一丝天光被远山吞噬,深蓝色的天穹上迅速缀满星子,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空气也骤然转冷。

    

    “到迎宾大道了。”陈星灼低声说,放缓了车速。车窗外的黑暗浓郁,只有车灯切开的两道昏黄光柱,照亮前方有限的路面、碎石和偶尔掠过的废弃路标。远处,城市的轮廓在夜幕下显出一片深沉的黑影,其间零星点缀着极其微弱的、摇曳的暖色光点——那绝非电力恢复的光明,更像是篝火、油灯或蜡烛的光芒,星星点点,稀疏而脆弱,却明确昭示着人类的存在。

    

    周凛月轻轻“嗯”了一声,她的精神比起下午翻越障碍时确实好了不少。随着海拔逐渐稳定,以及充足的休息和持续低流量吸氧,那恼人的头痛和窒息感正在缓慢消退,虽然体力仍未完全恢复,但至少头脑清醒,能更好地观察和思考。她注意到陈星灼虽然面露疲色,但眼神依然专注锐利,并且,那支便携氧气瓶依旧被放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触手可及——这是陈星灼无声的体贴,随时准备应对她的任何不适。

    

    “接下来怎么走?”周凛月将目光从窗外那些稀疏的光点上收回,看向陈星灼,“沿着迎宾大道往前,应该能到独克宗古城附近。那里末世前是旅游核心区,地势相对较高,建筑也坚固,很可能有幸存者聚集,甚至形成了某种规模的基地。”她提供着分析,两人已经行程了默契,一个人分析,一个人拍板。

    

    陈星灼沉吟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车灯照亮的前方,迎宾大道笔直延伸,没入黑暗,仿佛通向一个未知的巨兽之口。“去古城方向,意味着很可能直接进入幸存者活动的核心区域。”她缓缓道,“好处是,也许能获取信息,但风险也最大,我们两个陌生面孔,开着车,很容易成为目标。”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右侧车窗外那一片更加深沉、与夜空几乎融为一体的巨大山影。“或者,我们走西环内路,或者找小路直接贴山边走。那边靠近山体,更隐蔽,遇到大规模人群的可能性低,但路况可能更差,也可能有野兽或者其他……不依赖聚居地的独行幸存者出没。”

    

    周凛月没有立即给出倾向性意见,而是再次仔细观察周围环境。夜幕下的能见度很低,但借着星光和车灯余光,她能看出迎宾大道两侧原本的绿化带和建筑废墟的轮廓。远处那些零星光点所在的方向,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被风撕碎的人声或金属敲击声,证明那里确实有人活动,且并非完全死寂。

    

    “我们最需要的是稳定的休整环境、可能的燃料补充,以及……关于更高海拔路线和昌都方向的信息。”周凛月条理清晰地列出需求,“直接闯入未知的聚集点,风险确实高。但如果我们完全避开,可能会错过获取关键信息的机会,甚至不小心闯入某个势力的‘禁区’而不自知。”

    

    她的话给了陈星灼更清晰的思考维度。陈星灼略作思考,做出了决定:“先不直接深入。我们沿着迎宾大道边缘慢慢往前开一段,尽量靠近古城外围区域观察一下。注意灯光、声音、防御工事的迹象。如果感觉不对,或者遇到明确的岗哨、路卡,立刻掉头,从西环方向离开。如果外围看起来相对松散,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在边缘地带,找机会接触一两个看起来不那么有攻击性的落单者,用一点不那么显眼的物资换点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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