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们得了指令，立刻分头忙活起来。几口铁锅重架在炭火上，两人一组，有的添料翻炒，有的盯着火候，分工倒也默契。

    

    起初步骤还算顺利，黄沙炒得滚烫，糖果树膏与焦油按比例下锅，冒起刺鼻黑烟，都按着秋灵的法子一步步推进。可一到出锅塑形，各式状况便接连冒了出来。

    

    最前头一组的年轻师傅想做得精细，拿着铲子在刚倒出的料上反复抹光，一心想把表面磨得滑亮。

    

    “停！” 秋灵忽然出声，指着那团被磨得油亮的东西，“你们糊泥巴墙不知道吗？上墙就得砸实，越紧实越耐风雨。你光磨表面，里面松松散散，别说敌军攻城，黑安一脚都能给你踩碎！给我使劲砸，往死里砸实！”

    

    年轻师傅一愣，慌忙丢了铲子换铁夯，卯足力气往下砸，脸上满是懊恼。

    

    隔壁组白发老师傅年纪大，翻炒时就耗了不少力气，夯了没几下便气喘吁吁停手，旁边同伴赶紧接过工具顶上。

    

    第三组两个壮汉力气足，抡起夯子 “砰砰” 猛砸，谁知一下力道失控，一块滚烫料块 “嗖” 地弹飞，不偏不倚砸在旁边师傅胳膊上。

    

    “嗷 ——”一声痛呼炸开，那师傅抱着胳膊冲到水缸边，直接按进冷水里，龇牙咧嘴直喊：“烫死我了！这玩意儿比炭火还毒！”

    

    只剩第四组闷头苦干，夯得又稳又沉，反倒有模有样。

    

    秋灵在一旁来回指点，最后朗声对众人道：“密度越大，东西越硬。这玩意儿出锅两个时辰内，砸多实，将来就多硬，抗揍就多强。你们才炒一个时辰就没力气，真修城墙根本撑不住。得换两班人轮流上，挑力气大的士兵来。”

    

    黑安把一切看在眼里，听她说得在理，郑重点头。

    

    三个时辰转瞬即逝，几批方块尽数干透，泛着暗沉黄光。秋灵拎起一柄沉甸甸的铁锤，走到第一组方块前，抬手就砸。

    

    “啪嚓 ——”脆响一响，方块直接碎裂，散成一堆渣。秋灵捡起一块递到黑安面前：“你看，里面空穴多，密度不够，硬度自然差，多半是后来没力气了。”

    

    她又走到第二组成品前，一锤下去，方块也裂了，只是碎块更大：“这个稍好点，空洞小些。”

    

    黑安接过铁锤掂量两下，走到秋灵亲手做的方块前，凝神聚力狠狠一砸。

    

    只听 “铛” 一声闷响，铁锤竟被狠狠弹回，黑安自己都被震得后退两步。再看那方块，完好无损，连一道裂痕都没有。

    

    “好家伙。” 黑安甩着发麻的手腕，眼中满是讶异，“这力道都砸不动，是真够结实。”

    

    “那是自然。” 秋灵语气平淡，“我做的，同一点能扛我十几次攻击。”

    

    黑安眼神一动，心里立马打起算盘 —— 要是能让秋灵亲自动手，城墙工程岂不是事半功倍？

    

    秋灵一眼看穿他心思，当即抬手：“打住。说好的，我只动口不动手。”

    

    黑安一脸郁闷，却也没法反驳。

    

    这时一位老师傅忽然开口：“秋猎人，我有个想法 —— 先用木板或铁做模子，倒进去再砸，跟打砖坯一样，会不会更规整、更紧实？”

    

    “可以是可以。” 秋灵点头叮嘱，“但记住，一个半时辰内必须脱模，不然就粘死拿不下来了。我家里那几个陶罐就是这么废的，敲碎罐子都分不开。”

    

    师傅们纷纷记下，转身就去琢磨做模具。

    

    秋灵转向黑安：“你看，他们已经摸出门道了，剩下就是力气活。人手安排，你肯定搞得定吧？”

    

    “行。” 黑安点头，“后面再有问题，我再找你。”

    

    “没问题，动嘴可以，动手得加钱。” 秋灵拍了拍手，“先走了。”

    

    说罢抬脚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很。

    

    黑安望着她背影，低声自语：“这么说，给够钱，也不是不能动手……”

    

    秋灵转道去了兵器库，老远就看见角落堆着一小堆铁料，正是萧文轩答应给的。她上前踢了踢铁块，扬声问：“这里有一吨吗？”

    

    守库铁匠连忙点头：“够够够，称过的，不多不少正好一吨。铁沉，看着堆不大，分量足得很。”

    

    秋灵蹲下身翻了翻，眉头皱起：“看着就不够造东西…… 上当了。就这点铁，能干啥？”

    

    铁匠忍不住插话：“秋猎人这话差了。打大刀能出六百多把，铸箭镞十万只，长枪也能一千八百杆，够武装几百人了。”

    

    秋灵嗤笑一声：“先放你们这儿，我要用再来取。说好寄存，别给我挪用了。”

    

    铁匠连连应下，转身继续忙活。

    

    秋灵往回走，心里还在嘀咕：“以后要物资不能按斤算，本以为至少堆半间房，结果连我床都填不满，顶什么用？”

    

    傍晚，秋灵请龙灵峰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席间她格外殷勤，不停给龙灵峰夹菜：“龙爷，多吃点，这排骨炖得烂。”

    

    龙灵峰挑眉，夹起排骨慢悠悠道：“无事献殷勤，又想干嘛？”

    

    秋灵嘿嘿一笑，凑近些：“问个事。猎人部有没有地方能让我私下打铁？我想在门口搭个小炉子，又怕吵着孩子们。”

    

    “兵器库不是现成的？”

    

    “不想去。” 秋灵摆手，“人多眼杂，不想被围着看。我寻思在家属区门口搭个棚子行不行？”

    

    龙灵峰放下筷子，一脸无奈：“不行。家属区门口是军营通道，人来人往。你在那儿比划两下就算了，敢搭棚子挡路，片刻就被掀了。桩子还没砸下去，军队先围过来了。”

    

    秋灵顿时蔫了，垮着脸：“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龙灵峰想了想：“金锦绣有地下密室，你租一间。僻静，隔音也好，你在里面怎么折腾都行，打铁铸器都碍不着人。”

    

    秋灵眼睛一亮，立马又夹了块酥烂五花肉放进他碗里，殷勤得不行：“谢龙爷提点！”

    

    龙灵峰斜她一眼：“一看就没好事。说，还想干嘛？”

    

    秋灵搓着手笑：“还需要个铁匠搭把手。猎人部的铁匠太忙，想法又老套，我那些古怪点子他们瞧不上，也不肯花心思。”

    

    “那你想怎样？”

    

    秋灵声音软了几分：“训练营的铁三铁师傅手艺好，龙爷能不能帮我跟太子说一声，借我用用？”

    

    龙灵峰盯着她半晌，才慢悠悠开口：“你自己写信，我帮你抄一遍寄过去。成不成，我不管。”

    

    “谢龙爷！龙爷出马，稳了！”

    

    龙灵峰哼了一声，把肉塞进嘴里：“你跟殿下说自己想办法，转头就来算计小爷，是吧？”

    

    秋灵半点不遮掩，坦然点头：“嗯。殿下身边的人，哪会陪我折腾这些不靠谱的玩意儿。也就训练营铁匠拿您当半个主子，您一句话，他们才肯花心思帮我琢磨怎么‘飞上天’。”

    

    她咂咂嘴，一脸懊恼：“就是失算，早知道该直接要一间密室，现在还得自己花钱租。”

    

    龙灵峰看着她那副小气模样，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低声嘲了句：“铁公鸡。”

    

    低头继续吃饭。

    

    小剧场

    

    龙灵峰：“快过年了，想要什么礼物？”

    

    秋灵：“市中心一套二层小楼，带小院，再加五百斤黄金。”

    

    龙灵峰沉默半天：“好，清明给你安排。过年就暂时不给你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