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被打的男学子被夫子带到办公室。一位衣着体面的妇人风风火火冲进学堂，一把拽过儿子言思齐——白皙皮肤上的红肿鞭痕格外刺眼。她转头就对着迎上来的夫子撒泼大闹：“你们是怎么管孩子的？我的宝贝儿子被伤成这样！哪个王八蛋干的？给我滚出来！”
为首的夫子皱紧眉头，沉声道：“言夫人稍安勿躁，此事另有隐情，莫要喧哗，扰了学堂秩序。”
“另有隐情？”言夫人嗓门陡然拔高，指着儿子脸上的红痕，眼圈通红，“你看看这伤！若是留了疤，那是一辈子的事，你们担得起吗？”
“这伤连皮都没破，何来留疤之说？”夫子耐着性子解释，“况且今日之事，确实是令郎言思齐有错在先。”
言夫人瞬间炸毛：“我儿能有什么错？”
一旁目睹全程的夫子连忙插话：“方才我在饭堂亲眼所见，言思齐抢了莫烁的吃食，才被秋梦瑶教训了一顿。”
言夫人猛地转头瞪向儿子，眼神锐利如刀。言思齐被母亲的气势吓得缩了缩脖子，低头默认，神色躲闪。
言夫人心里一沉，知道这事多半是真的，脸上却依旧不肯服软，话锋一转：“那秋梦瑶是谁？也配打我儿子？”
夫子叹了口气：“秋梦瑶和莫烁是兄妹俩。说起来，这位秋梦瑶前两天还在学堂门口闹过一场，夫人或许听过。他们的养父是秋灵治，那位性子……不太讲理。这事本就是你家理亏，依我看，不如就此算了。”
言夫人撇了撇嘴，显然没把“秋灵治”放在眼里：“他多大的官，敢如此无法无天？”
为首的夫子见状，压低声音提醒：“劝夫人还是息事宁人。今日我刚收到院长通知，要销毁温星辞的所有学堂记录，说他再不会来了。昨日秋梦瑶入学我本已拒绝，没成想秋灵治直接请来了黑大人，我们根本不敢不收。”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这家人惹不起。
言夫人脸上的怒气瞬间僵住，虽满心憋屈，却也不是鲁莽之辈。黑大人的分量她清楚，连温家孩子都能说除名就除名，自家儿子这点亏，只能咽了。
她狠狠瞪了言思齐一眼，当着夫子的面厉声训斥：“老娘送你来学堂是让你考功名、光宗耀祖的！你倒好，学些偷鸡摸狗抢东西的勾当，将来能有什么出息？”一通训斥下来，把言思齐骂得抬不起头，言夫人才带着满心不甘，悻悻离去，自始至终没再提找秋梦瑶算账的事。
言夫人憋着一肚子气往回走，刚进巷子，就撞见了做管理人员的大儿子言思远。她拦住儿子，把学堂的事一五一十说完，末了仍愤愤不平：“你说，你三弟这顿打，难道就白挨了？”
言思远听完，眉头紧锁，却十分肯定地点头：“娘，十有八九是白挨了。今早小队长带我们去清空了温文职家。”
言夫人一愣：“他们搬走了？”
“不是搬家。”言思远压低声音，语气凝重，“连私人物品都充公，这事绝不简单。具体的我也说不准，得等二弟和爹回来才知道。娘，您听我一句，千万别去招惹那姓秋的一家，赶紧回家吧！”
言夫人脸色骤变，满心不安，只能默默回家，盼着家主回来再做计较。
另一边，学堂未放学，秋灵拜托龙灵峰照看孩子，自己往工作区赶。龙灵峰也没闲着，在属区邻里间闲聊，不动声色打听江亦诚的消息，待孩子们快放学时，便去学堂路口守着，妥帖办妥秋灵托付的事。
秋灵刚踏进办公区，白朗就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疑虑：“你要的人我们已经筛选好，也安排人手去接了。只是……你确定这些人真能派上用场？”
秋灵斜睨他一眼，突然抛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泥巴。你知道什么能吃大鱼吗？”
白朗想都没想：“人。”
秋灵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蠢，是泥巴。”
白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泥巴能吞噬一切，再大的鱼，到头来还不是要烂在泥里？”秋灵慢悠悠解释，语气里藏着几分狡黠。
白朗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扯这些废话有什么用？”
“跟你说话真累。”秋灵嫌弃地瞥他，“还是跟龙爷聊天轻松，一点就透。”
这话彻底点燃了白朗的火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秋灵却视若无睹，继续道：“那些大帅是高高在上的大鱼，底下的小兵就是不起眼的泥巴。我找这些‘泥巴’，自然是用来‘吞噬’大鱼。别磨蹭了，快去安排！对了，给昨晚那几个土木师傅传个话，今晚我要是‘耍流氓’，让他们当没看见，老实回答几个问题就行，其他事跟他们没关系。”
白朗仍不放心：“到底行不行？要是没把握，今天就不开会，不能再像昨天那样收场。”
“放心，”秋灵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没有我搞不砸的场子——只要你们，尤其是世子殿下，站在我这边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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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找的帮手靠谱吗？要不要再给你加些人手，或者把龙灵峰叫来？”白朗追问。
秋灵摇头：“不用，不过得麻烦你们配合我。”
白朗一本正经：“怎么配合？”
秋灵竖起一根手指：“我挖坑，你们递铲子，别填土。”
白朗满脸问号：“什么鬼话？”
秋灵无奈叹气：“果然没龙灵峰默契。说白了，就是顺着我的话说，别堵我的路。比如我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吗’，你们就得问‘为什么’，别来一句‘我们不想知道’——要是把路堵死了，我立刻跑路，那群老顽固你们自己对付。”
白朗满脸嫌弃，却还是硬着头皮应下：“知道了，顺着你说呗。”顿了顿，又追问，“到底有几成把握？”
秋灵挑了挑眉，戏谑道：“我说十成，你信吗？”
白朗想都没想：“不信。”
“切，那你还问个屁。”秋灵嗤笑一声，挥手赶人，“赶紧干活去，别在这碍事。”
白朗气得咬牙，狠狠甩了甩袖子转身就走，临走前却留了几个侍卫，摆明了是要“看住”秋灵，生怕她真的跑路。
另一边，议事大厅的气氛早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萧文轩端坐在上首，神色平静，白朗与黑安带着一众侍卫肃立其后。下首两侧，近两百位将军按品级依次落座，甲胄的冷光与佩剑的锋芒交织，透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
靠上首的胡大帅显然等得不耐烦，猛地站起身，对着萧文轩拱手：“殿下，属下斗胆进言，您提出的护城河计划实在不合时宜！依属下之见，不如就此搁置，集中精力守好边关每一寸土地，才是眼下的重中之重！”
萧文轩抬眸，声音平淡：“胡大帅稍安勿躁，还有一位小家伙没来，再等片刻。”
胡大帅眉头紧锁，目光扫过厅内——各城关代表悉数到场，个个面色沉郁，哪里有什么“小家伙”？
他刚想追问，黑安便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胡大帅请落座，稍等片刻便是。”
胡大帅满心不忿，几次想再开口，都被黑安不动声色地搪塞过去。他心里的火气越积越旺，周遭的将军们也渐渐面露焦躁，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其实上首的萧文轩心里也有些发慌。战区的将军们个个身系要务，开会向来速战速决，像今天这样一等再等的情况，从未有过。再拖下去，不等秋灵到来，这些急性子的将军们怕是要掀桌子了。
就在满厅人都按捺不住，连呼吸都带着火气时，厅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声。
秋灵姗姗来迟，带着几位土木师傅推门而入，进门便对着上首的萧文轩恭敬行礼：“属下拜见殿下，属下来迟，望殿下恕罪。”
她这一出现，厅内瞬间安静下来，近百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有探究，有不耐，更有被耽误时辰的愠怒。胡大帅更是冷哼一声，眼神里满是不屑，显然没把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小家伙”放在眼里。
萧文轩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微微颔首：“无妨，来了便好。”
秋灵直起身，目光缓缓扫过厅内的一众将军，脸上忽然绽开一抹笑容，那笑容里藏着几分狡黠，几分笃定，还有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算计。
这场拖延已久、暗流涌动的议事，终于要拉开真正的序幕。
小剧场
会后，白朗气冲冲地找秋灵“算账”：“你昨天说我配合得不好，明明是你挖坑太离谱！”
秋灵啃着果子，漫不经心：“我挖坑你不会递铲子？非要跟我抬杠，还好没把路堵死。”
一旁的龙灵峰轻笑：“其实我也好奇，你说泥巴能吃大鱼，到底是什么意思？”
秋灵刚要解释，就见言思远匆匆跑过来，一脸慌张：“秋猎人，我娘让我来跟您道歉，我三弟再也不敢抢东西了！对了，您知道温家为啥被清了吗？”
秋灵挑眉，对着白朗扬了扬下巴：“问他，他比我清楚。”
白朗刚要开口，秋灵又补了一句：“记得顺着我的话，别堵路啊！”
白朗：“……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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