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灵刚出门不远,便见前方围了一群人。走近一看,是家属区两个管事在拉架,一对夫妻正扭打成一团。妇人泼辣凶悍,鸡毛掸子往丈夫身上猛抽;男人也不甘示弱,死死勒住她的腰,闹得鸡飞狗跳。
秋灵只淡淡一瞥,眼中精光微闪--这点小事都来了两个管事处理,今日学堂门口却全员失踪,果然是故意的!
她转身径直走向家属管事处。
管事正指挥小厮干活,一见秋灵大步走来,立刻收敛神色,拱手赔笑:“秋猎人驾到,不知有何吩咐?”
秋灵语气还带着未散的戾气,开门见山:“今天欺负我闺女的那家,住哪儿?带我去。”
管事脸上笑容一僵,迟疑劝道:“秋猎人,您今日已经罚过那人了,求您高抬贵手,别为难我们当差的。何况……温文职此刻不在家。”
秋灵眉峰一挑:“他去殿下那儿告我状了?”
管事垂眼不语,态度已是默认。
秋灵嗤笑一声,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既然如此,也没必要留情面了。”她看向管事,语气放缓,哄骗意味浓重:“麻烦带我过去,我只认门,绝不动手,不为难你们。”
管事望着她眼底若隐若现的杀意,哪里肯信。
秋灵见他犹豫,正打算自己去找,管事却忽然叹了口气,对一旁小厮吩咐:“十二,你带秋猎人过去。”
叫十二的小厮连忙上前,声音发怯:“秋猎人,这边请。”
秋灵微微颔首:“多谢。”
温时砚的住处不算近,两人穿过几条街巷,在僻静巷子口停下。小厮搓着手,忐忑哀求:“前面第七个门就是……您要是动手,能不能去外面?别为难小人。”
秋灵意味深长一笑:“说不动就不动。不过,你得帮我个小忙。”
小厮一惊,慌忙摆手:“啊?您要我打人?万万不可!管事会剥了我的皮!”
秋灵忍不住笑骂:“想什么呢,跟我来。”
她拉着小厮肩膀,拐进巷角,刚转过墙,便听见一阵刺耳打骂与呜咽:“死瘸子!敢出卖老子?往死里打!”“缩头乌龟,早就想揍你了!”
拳打脚踢的闷响里,夹着一个男孩压抑的哭腔。
小厮大惊,立刻挣脱秋灵冲上前厉声喝止:“住手!”
巷子角落里,一个男孩蜷缩在地,衣衫破烂,脸上青肿交错,鼻血横流。三个男孩正围着他拳打脚踢——领头的,正是白天欺负楚静姝的小流氓,脸上被梦瑶抓的血痕还清晰可见。
几人一见是管事小厮,那小流氓立刻装出义正辞严的模样,指着地上男孩大喊:“管事叔叔!他血口喷人,诬陷我!您快治他的罪!”
小厮皱眉呵斥:“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打人。”
秋灵抱着胳膊,慢悠悠从阴影里走出,语气冰寒:“好一张颠倒黑白的嘴。”
三个男孩猛地抬头,看清是秋灵,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连滚带爬逃得无影无踪。
地上男孩缓缓抬头,满脸血泪,怯怯望向秋灵:“叔叔……救我。”
秋灵定睛一看,正是白天挺身而出为女儿作证的那个孩子。她转头对小厮道:“把他带回管事处治伤。保护证人,也是你们的职责。”
“是!”小厮连忙扶起男孩。
男孩一瘸一拐,路过秋灵身边时,艰难拱手:“谢……谢谢叔叔。”
秋灵微微点头,目送他们离开,转身走向温时砚的住处。
远远便听见温时砚的妻子叉腰站在门口,泼妇骂街,污言秽语比白天更不堪入耳,路过之人纷纷绕道而行。
秋灵听了片刻,眉头越皱越紧,最终冷哼一声,转身离去。这一家三口,半分教训没吃,半分悔改没有。
果然如她所料。温时砚半点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不觉得儿子有错。他故意不处理伤口,拖着一身青紫血污回到办公处,铺开纸笔,奋笔疾书。不过片刻,一份写满“十大罪状”的状纸已然成型。
他揣着状纸,一路哀嚎,直挺挺跪在萧文轩面前。
萧文轩斜睨了一眼沾血状纸,语气平淡:“何事?”
温时砚“咚”一声磕下响头,声泪俱下:“殿下明鉴!小臣被秋灵治欺凌到绝境,再也忍不下去!”他刻意露出满脸伤:“我儿被他女儿殴打,小臣上前理论,此獠竟不由分说,对我拳脚相加!更可恶的是,他还当众辱骂殿下!”
萧文轩静静看着他,眼神深不可测。
一旁白朗凑到侍卫耳边,压低声音:“不是说牙都被打掉了吗?怎么还这么顺溜?”
侍卫小声回:“许是没打到门牙,或者装的假牙。”
白朗咂嘴:“好家伙,这又是手下留情了。”
温时砚半点没听见,依旧跪在地上,慷慨激昂,声嘶力竭地控诉:
“伏惟殿下神威盖世,德被三军!今有猎人秋灵治,狼心狗肺,目无纲纪,罪行罄竹难书,实乃三军之蟊贼!小臣以全家性命担保,冒死参他十大罪!”
他深吸一口气,一条一条,字字铿锵,如同亲眼所见:
“一、口出狂言,辱骂帅座,诋毁殿下威名!二、目中无法,藐视军纪,动辄抗命!三、暴戾成性,殴打同袍,心狠手辣!四、犯上作乱,觊觎权柄,狼子野心!五、挑唆事端,煽动内斗,祸乱军营!六、临阵懈怠,贻误军机!七、中饱私囊,贪婪无度!八、败坏风气,有辱军威!九、虚报战功,冒领赏赐!十、心向逆贼,暗通敌寇!”
每一条,都足以杀头。
末了,他重重叩首,声音嘶哑决绝:“以上十罪,秋灵治条条该死!伏请殿下明鉴,将其凌迟处死,曝尸营门,以正军法,以儆效尤!臣温时砚,泣血叩上!”
他额头死死抵在地面,一动不动,只等萧文轩一声令下。
殿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烛火轻轻跳动的声响。
小剧场
白朗(摸着下巴):“殿下,这十大罪状,写得比真的还真。”
侍卫(小声):“就是太真了,反而像编的。”
萧文轩(淡淡翻页):“嗯,编得挺整齐。就是……字太丑。”
温时砚(还趴在地上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