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冢出口,是间嵌着空冥神晶的六边形石室。来时的传送光涡早已消散,唯有人头大小的晶石嵌在古战场壁画中央,浮着淡淡的银光。
林烬与苏清雪并肩立在晶前,回首望去,身后是通往道冢深处的混沌虹桥,桥外是无垠混沌气流与漂浮的古老遗迹。短短数日,竟恍如隔世。他们在此经受过“万法归墟”的意志碾压,闯过“时空迷障”的真幻沉浮,勘破“心魔问心”的本我拷问,最终于混沌道池脱胎换骨,明悟真相,实力暴涨。
“要出去了。”林烬声音很轻,眸光却深邃如海。道冢之内隔绝尘嚣,是传承之地,亦是庇护所。可一旦踏出,便要直面那错综复杂的诸天格局——虎视眈眈的归寂之源,藏在暗处、与父母血仇相关的第三方黑手,还有因他身怀传承,注定会席卷而来的各方觊觎。
“嗯。”苏清雪握紧他的手,冰肌玉骨在道源洗礼后愈显莹润,气息幽深如寒潭,已然稳固在化神初期。她望向林烬的眼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同进同退的坚定,“我们一起。”
林烬点头,不再多言。他抬手按在暗银色的空冥神晶上,心念微动,丹田内那枚圆融无瑕的新生混沌道种便轻轻一颤。一缕凝练着“混沌开辟,虚空定序”道韵的混沌之力,顺着手臂注入晶石。
嗡——!
空冥神晶骤然爆发出璀璨银光!与来时的被动传送不同,此刻晶石表面的星辰轨迹纹路仿佛活了过来,自行流转组合,散发出稳定的空间波动。周围的古老壁画也随之亮起,道韵流转,与神晶共鸣。一道银光灼灼的椭圆形光门,在石壁上迅速凝成,门后隐隐传来陨神山特有的血腥与混乱气息。
“走!”
两人不再犹豫,携手踏入光门。
熟悉的晕眩与空间变幻感转瞬即逝,远比来时平稳。眼前银光一闪,双脚已然踏实地,回到了那片被三根品字形黑石峰环绕的石坳。
陨神山外围压抑的暗红色天空,混杂着血腥、煞气与混乱灵气的空气,再度将他们包裹。可与入道冢前相比,两人再看这凶名赫赫的绝地,心境已然截然不同。那些狂暴的能量流、混乱的道则碎片,此刻在他们眼中清晰可辨,只需运转混沌之力,便能轻易梳理吸纳,再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更甚的是,林烬能清晰察觉到,丹田内的后土镇世印,与脚下这片因道祖陨落而大道崩坏、地脉紊乱的陨神山大地,生出了更深层的联系。他意念微动,方圆百里的地脉走势、煞气节点、能量乱流便如掌上观纹,一目了然。他甚至有种预感,若全力催动后土印,或许能引动陨神山的地脉之力,发挥出远超炼虚境的威能——这便是彻底炼化后土印,又得混沌道源滋养后的蜕变。
“总算出来了。”苏清雪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绝地险恶的环境,此刻竟让她生出重回人间的踏实感。道冢虽好,却总有种与世隔绝的虚幻,远不及这真实天地鲜活。
“先离开此地。道冢开启虽隐秘,但空冥神晶激活的波动,怕是已经引人注意。我们……”林烬话音未落,眉头忽然一蹙,混沌道瞳无声开启,扫向石坳之外。
几乎同时,苏清雪也有所感应,冰晶白瞳浮现,清冷眸光投向同一方向。
“看来,想悄悄离开,是没那么容易了。”林烬嘴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
“正好,试试手。”苏清雪美眸寒光一闪。晋阶化神,成就混沌月华仙体,她正需一场酣战,来熟悉暴涨的力量,检验此番所得。
石坳之外,那片被“后土镇岳”神通肆虐过的焦黑战场,不知何时已围了不下百人!
这些人装束各异,气息驳杂,多半带着陨神山盗匪特有的凶悍贪婪。他们隐隐分成几拨,彼此戒备,目光却齐齐锁定着三根品字形黑石峰,更准确地说,是锁定着林烬与苏清雪现身的区域。
为首三方势力,泾渭分明。
左侧是二十余名黑袍修士,胸口绣着惨白骷髅头,个个气息阴冷,煞气逼人。为首者是个身材干瘦、眼窝深陷的老者,手持一杆白骨长幡,正是黑骷盗大当家黑骷老祖。他身后跟着三名化神期头目,个个满脸戾气。此刻黑骷老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一双毒蛇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石坳,恨意与贪婪几乎要溢出来。自二当家、三当家魂灯熄灭,他便知有强敌闯山,循着战斗痕迹追到此处,又感应到异常空间波动,当即断定,杀他兄弟、夺他机缘的凶手,定是在此得了宝物,正要离去!岂能放过!
右侧是十余名打扮妖冶的男女,气息诡异,眼神淫邪,正是盘踞陨神山的合欢魔宗余孽。为首的是个身着粉纱、胴体若隐若现的美妇人,化神中期修为,人称玉面罗刹。她舔着红唇,目光灼热地在两人身上流连,尤其在苏清雪清冷绝俗的仙姿上停留许久,眼中满是贪婪占有欲:“好一对璧人!尤其是这女娃,竟是罕见的冰属性混沌体质!若能擒来采补,必能助我神功大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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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中一方人数最少,只有七八人,却个个气息沉稳,眼神锐利,身着制式玄甲,隐隐结成战阵,竟是某大势力的精锐护卫。为首者是个面容古板的中年修士,气息已达化神后期,目光如电,紧紧锁定林烬,眼中闪过惊疑不定。他虽未开口,那股肃杀严谨的气势,却让黑骷盗与合欢魔宗之人都不敢小觑,显然来头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数十名独行或三五成群的散修、小势力头目,远远观望,眼神闪烁,分明打着浑水摸鱼的主意。
“两个小辈,给本老祖滚出来!”黑骷老祖见石坳内毫无动静,终于按捺不住,手中白骨长幡狠狠一顿地。阴恻恻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裹着刺骨杀意与神识冲击,轰然撞向石坳,“杀我兄弟,夺我机缘!今日定将你二人抽魂炼魄,祭奠我兄弟在天之灵!”
玉面罗刹咯咯娇笑,声音甜腻入骨:“黑骷老鬼,火气这么大做什么?这般俊俏的小郎君,冰清玉洁的小娘子,打打杀杀多煞风景。不如交给姐姐,姐姐定好生‘疼爱’,保准让他们乖乖交出宝物,如何?”
那玄甲中年修士眉头微皱,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吾乃天枢卫副统领赵无极,奉星宫之命追查陨神山异动。二位小友,赵某方才感应分明,你二人身上,有星辰塔追索之物的残留气息。还请随赵某回星宫一趟,说明原委。星宫执法公正,必不冤枉无辜。”
话虽说着“请”,语气姿态却满是命令。
三方人马目的各异,却皆来者不善,将石坳出口围得水泄不通。远处观望的散修更是蠢蠢欲动,只待混战一起,便要趁火打劫。
石坳内,林烬听着外面的叫嚣威胁,神色平静,眼神却愈发冰冷。黑骷老祖是仇敌,自不必说;合欢魔宗一看便非善类;那天枢卫副统领赵无极,更让他心中微沉。星辰塔追索之物?难道是混沌莲子?或是后土印?亦或是自己身上的混沌道祖气息,被某种特殊手段锁定?星辰塔乃是统御诸天、维持秩序的无上势力,麾下天枢卫威名赫赫,一旦被盯上,麻烦不小。
可如今的林烬,早已不是吴下阿蒙。混沌道种初成,后土印彻底炼化,修为虽未突破炼虚,真实战力却连他自己都难以估量。苏清雪晋阶化神,仙体初成,战力亦是大增。眼前这些人,黑骷老祖与赵无极是化神后期,玉面罗刹是化神中期,加上一众手下,看似势大,林烬却有十足的信心——战而胜之!
正好,借此战立威!也让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看看,他林烬,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清雪,那妖妇交给你练手,小心她的媚术与合欢邪功。黑骷老鬼和天枢卫的,我来对付。”林烬传音苏清雪,语气淡然,却透着绝对自信。
苏清雪美眸战意升腾,轻轻点头:“好。”
两人不再隐匿气息,并肩缓步走出石坳。
当他们的身影出现的刹那,嘈杂的场面骤然死寂。
所有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男子俊朗英挺,气息渊深如海,明明只是化神中期的表面修为,站在那里却如太古神山压境,眼眸开阖间似有混沌生灭,让人不敢直视;女子清冷绝俗,冰肌玉骨,气息幽寒,虽是化神初期,周身却月华流转,仙气盎然,宛如九天玄女临凡。
这般风采气度,绝非寻常散修!再加上他们从这异动频出的绝地走出,身上定然藏着重宝!
贪婪、忌惮、审视、杀意……种种目光瞬间变得炽烈。
“小子,总算肯出来了!拿命来偿我兄弟的债!”黑骷老祖眼中杀机爆闪,根本不给旁人反应机会,悍然出手。他深知迟则生变,必须先下手为强!
手中白骨长幡猛地摇动,刹那间阴风怒号,鬼哭狼嚎!无数狰狞白骨骷髅虚影从幡中飞出,迎风涨至房屋大小,眼眶里跳跃着幽绿鬼火,张开黑洞洞的巨口,喷吐出惨绿磷火与漆黑尸毒煞气,铺天盖地朝着两人笼罩而去。所过之处,空气滋滋腐蚀,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正是黑骷老祖赖以成名的神通,万骷噬魂大法!
与此同时,玉面罗刹娇笑一声,素手轻扬,粉红色的桃花瘴气弥漫开来,裹着诱人堕落的甜腻香气,无声无息袭向苏清雪。她身影如鬼魅,拖着一串残影直扑林烬,纤纤玉手探出,指尖闪烁着粉红诡异光芒,直取林烬丹田,竟是想一招废其修为,生擒活捉!
赵无极眉头微皱,似对两人抢先出手颇为不满,动作却不慢。他并未直接攻向林烬,而是抬手打出一道银色令牌。令牌迎风涨大,化作一道银光闪闪的光幕,瞬间笼罩方圆数里,隔绝内外——既防林烬二人逃脱,也防远处散修浑水摸鱼。同时,他身后七名天枢卫精锐瞬间结成战阵,气息连成一片,牢牢锁定林烬,只待他露出破绽,便雷霆擒拿。
面对三方势力、百名修士的围攻,更有三名化神中后期强者压阵,远处还有数十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林烬抬眼扫过漫天扑来的骷髅鬼影、粉红瘴气,又瞥了眼结阵以待的天枢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土鸡瓦狗,也敢聒噪。”
他甚至未曾挪动半步,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对着那遮天蔽日的攻势,轻轻向下一按。
“后土——覆地!”
轰——!!!!
刹那间,地动山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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