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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4章 乱世里,大唐臣子最后的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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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州城的早集总是吵得人脑瓜疼。

    卖胡饼的老王扯着嗓子喊“出炉咯”,隔壁卖鱼的刘三就拿木盆敲得邦邦响,两边的伙计较着劲地比谁声大。街角的茶馆里,几个闲汉正围着一碟茴香豆吹牛,话题不知怎么就从“城南的驴配没配上种”拐到了“这天底下还有没有忠臣”。

    “忠臣?”一个瘦高个把茶碗往桌上一磕,“咱这世道,连皇帝老儿都被人撵得跟兔子似的,你还指望谁当忠臣?那些个节度使,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占了地盘就称王,手里有兵就抢粮,谁还记得长安城里还坐着个天子?”

    他对面的胖汉子嘬了口茶,慢悠悠地放下碗:“话不能这么说。旁人我不好讲,襄州的赵大帅、荆州的赵二帅,这两兄弟你总不能骂人家狼心狗肺吧?”

    瘦高个一愣,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胖汉子来了精神,把身子往前一探:“你们是不晓得,上个月朝廷派到襄州的使臣回来,跟我那在驿馆当差的表舅喝了顿酒,说了好些事。那赵大帅接待朝廷来使的排场,嘿,比亲爹来了还客气。”

    “怎么个客气法?”旁边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使臣到襄州城门的时候,赵大帅亲自出城三里迎接,穿的是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官袍。使臣一看就愣住了,说赵帅你也是一方节帅,怎么穿成这样?赵大帅说什么你们猜——他说,朝廷艰难,我每穿一件新衣裳都觉得心里有愧,这些旧的补补还能穿几年,省下来的钱粮给陛下送去,比穿什么都体面。”

    几个闲汉面面相觑。

    “这话当真?”瘦高个有些不信。

    “我表舅亲耳听使臣说的,能有假?使臣当时眼泪都快下来了。在长安,他见惯了那些节度使的使者趾高气扬,也见惯了自家朝廷的人低声下气,唯独到了襄州,被人当个人看了,反而不习惯了。”

    胖汉子说得兴起,又灌了口茶:“这还不算什么。最绝的是年底进贡的事。”

    “进贡?这年头还有人进贡?”一个年轻后生瞪大了眼。

    “要不怎么说赵家兄弟是独一份呢。”胖汉子掰着指头数起来,“江淮那边,多少年没往长安送过一个铜板了?蜀地那位王大帅,守着天府之国富得流油,进贡?人家恨不得从长安再往回搬点。还有淮南、浙西,哪个不是自己吃香喝辣,让朝廷喝西北风?”

    “可不是嘛。”瘦高个也叹了口气,“听说天子在长安,连过年赏赐百官的钱都凑不齐,还是皇后拿自己的首饰当了才应付过去的。”

    “所以啊!”胖汉子一拍桌子,“每年到了进贡的时候,满天下那么多藩镇,只有两拨人会按时出现在长安城外——一拨是襄州赵大帅的车队,一拨是荆州赵二帅的船队。两兄弟跟商量好了似的,一个走旱路一个走水路,年年不落,风雨无阻。车队进长安的时候,满城的百姓都跑出来看,跟看什么稀奇似的。”

    “可真稀奇。”年轻后生喃喃道。

    “还不是被那些不进的给比的?”胖汉子哼了一声,“你换成贞观年间试试,各地进贡的车队能从长安城排到洛阳去,谁稀罕看这个?可如今倒好,满天下就剩这两家还在坚持,反倒成了西洋景了。”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老者忽然开了口:“我听说去年荆州发大水,收成减了四成,赵二帅愣是把自己的私库掏空了补上贡赋,夫人都把首饰捐了出来。有人劝他,说今年实在困难,少送一些朝廷也能体谅。赵二帅说,越是困难,陛下那边越难。我们少送一成,朝廷的体面就少一分。朝廷的体面少一分,天下人心就散一分。”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

    老者摩挲着茶碗,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人心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赵家兄弟保的不是一个皇帝,是这天下最后的规矩。”

    瘦高个愣了半晌,慢慢地喝了口茶,忽然觉得这碗粗茶有点苦。

    “可是啊,”年轻后生又冒出一句,“这天下都乱成这样了,他们还守着这些规矩,有什么用呢?也没见他们把朱温给守没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有用没用,和做不做,是两码事。”

    后生似懂非懂地挠了挠头。

    胖汉子忽然笑了:“你这娃,等长大了就明白了。来,喝茶喝茶,今日的茶钱算我的。”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瘦高个打趣道。

    “听了个好故事,心情好,不行吗?”

    茶馆里哄笑起来。胡饼的香气从街对面飘过来,和茶香搅在一起,集市依旧嘈杂,只是人们的话题已经从“驴配没配上种”变成了“赵家兄弟到底能撑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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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荆州城里,故事的主角之一赵匡明,正对着一本账册皱眉头。

    “这笔钱不能动。”他把笔搁下,对面前的幕僚摆了摆手。

    幕僚姓钱,人如其姓,管账是一把好手,就是胆子小了点。他愁眉苦脸地说:“二帅,不是下官非要动这一笔,是实在周转不开了。城西修缮城墙的款子已经拖了三个月,工匠们天天堵着府衙要账,再不给,怕是……”

    “城墙的事我有数。”赵匡明头也不抬,“这些布帛是下个月要送到长安的,一匹都不能少。”

    “可是二帅……”

    “没有可是。”赵匡明终于抬起头来,他那张脸和他哥哥赵匡凝有七分相似,眉眼间却少了些威严,多了些疲惫,“钱先生,你跟我多少年了?”

    “十二年了。”

    “十二年。那你应该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城墙塌了可以再修,工匠的工钱拖了可以补,但朝廷的贡赋断了,人心就断了。你懂不懂?”

    钱幕僚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下官明白,只是……”

    “只是不甘心。”赵匡明替他把话说完了,苦笑着靠回椅背,“我明白。这满天下都在抢地盘、争利益,就我们兄弟俩还在这儿傻乎乎地给朝廷送钱。旁人看我们,大概跟看两个傻子差不多。可是钱先生,你让我学那些人,我学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是荆州城的暮色,远处长江的水声隐隐传来。

    “我哥当初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咱爹一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他每年该给朝廷的一粒米都不会少。这世道最缺的不是聪明人——聪明人太多了,缺的是认死理的傻子。”

    他转身看着钱幕僚,笑了:“我们兄弟俩,就当这两个傻子吧。”

    钱幕僚眼圈有点红,不再说什么,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被赵匡明叫住了:“对了,你上回说荆州今年的贡赋比往年多了三成,怎么回事?”

    “回二帅,是下辖几个县的县令主动加的。他们说,听闻天子的处境……心里不好受,宁可自己紧巴点,也想多尽一份心。”

    赵匡明愣了片刻,然后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苦涩的东西:“你看,这天下还是有人跟我们一样的。”

    当天夜里,他给大哥赵匡凝写了封信。信中写道:“兄,今年贡赋已备齐,下月初发船。弟忽觉,能与我兄弟同道者,似比往年多了几个。”

    半个月后,赵匡凝在襄州收到信,读完之后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烛火跳了又跳,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格外瘦长。

    夫人端着参汤进来,见他神情异样,忙问怎么了。

    赵匡凝把信递给她,夫人看完,也沉默了。

    “你说,”赵匡凝的声音有些沙哑,“咱们这些年做的这些事,到底有没有意义?”

    夫人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参汤放到他面前,轻声说了一句:“意义不意义的,妾身不懂。妾身只知道,满襄州的百姓提起你,没有不竖大拇指的,这就够了。”

    赵匡凝端起参汤,却没有喝。他看着碗里微微晃动的液面,忽然笑了:“是啊。保住这一方的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管他天下怎么变呢。”

    窗外,襄州的更声敲了三下,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这是乱世里最寻常的一个夜晚,也是最不寻常的。

    司马光说:唐室衰微之际,天下藩镇如饿虎争食,各怀异志。赵氏兄弟独守臣节,岁贡不缺,实属另类。然观其行事,非愚忠也,乃守道也。世道崩坏之时,最易者随波逐流,最难者逆流而上。匡凝、匡明兄弟二人,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时代的沉沦,虽未能挽狂澜于既倒,却为那个黑暗的年代保留了一盏灯。灯虽微茫,照见的却是人性中最高贵的部分。

    作者说:写赵家兄弟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他们到底图什么?在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忠诚早已不是硬通货,甚至可能成为催命符。但这两兄弟就像是约好了一样,各自守着各自的城池,各自做着同样的事。我想,或许答案没有多么复杂。有些人的操守不是做给别人看的,也不是用来交换什么的筹码,而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就像一棵树,不管风往哪个方向吹,它的根是朝下的。赵家兄弟之所以珍贵,不是因为他们改变了历史的走向,而是因为他们证明了:即使在最糟糕的时代,人依然可以选择不成为糟糕的一部分。这种“选择不做”的勇气,某种意义上来讲,比“选择去做”更加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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