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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40章 大唐晚期文宗朝的东宫疑案—太子差点被废最终暴毙(上)
    东宫的庭院里,秋海棠开得正好。太子李永斜倚在栏杆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眼神却飘向宫墙外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殿下,该读书了。”伴读崔湜捧着《礼记》,声音温和得像春天的溪水。

    “读什么读?”李永把玉佩一抛一接,“父皇一个月没召见我了,母妃更是半年不见踪影。读这些圣贤书,能让我见着母妃吗?”

    崔湜叹了口气。这话他没法接。满长安城谁不知道,王德妃自从得罪了杨贤妃,就被软禁在别院,形同废人。而那位杨贤妃,如今正得圣宠,夜夜在文宗耳边吹风。

    “至少……殿下要谨言慎行。”崔湜压低声音,“眼下东宫内外,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盯着就盯着!”李永突然提高嗓门,“我是太子!大唐的储君!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话音刚落,廊下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几个小太监低着头匆匆走过,像受惊的兔子。

    李永盯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崔湜,你说这些人里,有几个是杨贤妃的眼线?”

    “殿下慎言……”

    “慎言慎言,你就只会说慎言。”李永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走,出宫。”

    “殿下不可!陛下有令……”

    “父皇有令,太子不得随意出宫。”李永接过话头,眼睛却亮晶晶的,“可父皇没说,太子不能去西内苑打马球啊。”

    崔湜还想劝,李永已经大步流星往外走了。阳光照在他十八岁的背影上,那身杏黄袍子晃得人眼花。

    ——

    甘露殿里,杨贤妃正在梳妆。铜镜中的女子眉目如画,谁能想到她已经三十有五了?

    “娘娘今日气色真好。”心腹宫女春桃捧着胭脂盒,嘴甜得像抹了蜜。

    杨贤妃用指尖沾了点口脂,轻轻点在唇上:“再好,也比不上王德妃那病恹恹的样子招人疼啊。”

    春桃手一抖,差点打翻盒子。

    “怕什么?”杨贤妃笑了,“她现在就是个活死人。陛下上次去别院看她,回来做了三天噩梦——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看着都晦气。”

    “可是太子殿下他……”

    “太子?”杨贤妃放下口脂,眼神冷了三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前日在麟德殿宴饮,居然当着宗室的面说‘子以母贵’,这不是打我的脸么?”

    春桃不敢接话。

    “不过也好。”杨贤妃站起身,任由宫女为她披上外袍,“他越是这样,陛下就越嫌恶。你瞧着吧,用不了多久……”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太监的通报声:“陛下驾到——”

    杨贤妃瞬间换了副面孔,那笑容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迎到门口,正要行礼,却被文宗扶住了。

    “爱妃不必多礼。”文宗的声音有些疲惫,“今日朝堂上吵得朕头疼。”

    “可是为了河朔藩镇的事?”杨贤妃扶着文宗坐下,亲自为他揉太阳穴。

    文宗闭着眼,嗯了一声。过了半晌,忽然问:“永儿最近在做什么?”

    来了。杨贤妃手上动作不停,声音却带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臣妾不敢说……”

    “说。”

    “听说……太子昨日又出宫了,在西市与人斗鸡,输了三百贯钱。”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还有人说,太子身边聚集了一帮倡优之徒,整日饮酒作乐,还……还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

    文宗猛地睁开眼:“什么话?”

    杨贤妃跪下了,眼泪说来就来:“臣妾不敢复述。只是陛下,太子年少,若被奸人蒙蔽,坏了德行,将来如何承继大统?臣妾每每思之,夜不能寐啊!”

    文宗看着跪在地上的爱妃,又想起那个越来越陌生的儿子,长长叹了口气。

    ——

    开成三年九月初七,重阳节刚过。本该是秋高气爽的好天气,紫宸殿里却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文宗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黑压压一片朝臣,缓缓开口:“今日召诸卿来,只议一事——太子李永,德行有亏,不堪为储。朕欲废之,诸卿以为如何?”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不知多久,左仆射李珏颤巍巍出列:“陛下三思!太子年少,偶有过失,可请名师教导。国本动摇,非社稷之福啊!”

    “年少?”文宗冷笑,“十八岁了,还年少?朕十八岁时,已经监国理政了!”

    “陛下天纵英明,太子岂能相比?”礼部尚书出列,“然则太子乃天下之本,轻言废立,恐动摇人心。还请陛下给太子一个改过的机会。”

    “改过?他改了吗?”文宗提高声音,“去年朕令他在东宫闭门读书,他翻墙出去斗鸡。今年朕让他参与朝政,他在麟德殿宴饮三日,还口出狂言!这叫能改?”

    朝堂上又安静下来。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韦温,有话要说。”

    众臣齐刷刷看向那个站在后排的谏议大夫。这人素来耿直,今天怕是要捅马蜂窝。

    文宗盯着他:“讲。”

    韦温整了整衣冠,不慌不忙:“陛下说太子有过,臣不敢辩。但臣想问陛下:太子之过,谁之过也?”

    文宗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太子六岁启蒙,谁为之师?太子十五加冠,谁教之以礼?太子十八监国,谁辅之以政?”韦温一字一顿,“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今日太子失德,陛下只问太子之罪,不问己身之失,不问辅臣之责,臣窃为陛下不取也!”

    满朝哗然。

    文宗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手指紧紧抓着龙椅扶手,关节都发白了。他死死盯着韦温,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终于,文宗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一个‘子不教父之过’。韦温,你好大的胆子!”

    “臣不敢。”韦温躬身,却毫无惧色,“臣只是记得太宗皇帝教诲:以铜为镜,可正衣冠;以人为镜,可知得失。今日臣愿做这面镜子,照给陛下看。”

    “你!”文宗猛地站起,却又颓然坐下。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太监捧着一份奏表匆匆进来:“陛下,翰林学士六人联名上表,请陛下勿废太子。”

    文宗看也不看:“搁着。”

    太监刚退下,又一个太监进来:“陛下,神策军左右中尉上表……”

    “说什么?”

    “说……说太子乃国本,请陛下三思。”

    文宗愣住了。神策军是禁军,他们的态度,他不能不考虑。

    朝堂上死一般的寂静。阳光从殿门斜射进来,照在文宗半明半暗的脸上。过了许久,他挥了挥手:“今日……暂且退朝。废立之事,容后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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