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万籁俱寂。

    

    “白氏医馆”二楼临湖的窗户开了一条缝，月光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

    

    彦穗穗盘腿坐在榻上，面前摆着三大盆红艳艳的小龙虾——麻辣、蒜蓉、十三香，旁边还有冰镇啤酒、盐水毛豆、拍黄瓜，甚至还有一碟炸馒头片（用来蘸汤汁吃的）。

    

    整个场面充满了“这个时代不该有这些”的违和感。

    

    “宿主，俞顾问快到了！”铁蛋的光球在她识海里兴奋地旋转。

    

    “我已经扫描到他的气息在靠近——等等，他怎么在医馆外面绕了三圈？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他那是谨慎。”彦穗穗剥开一只小龙虾，吃得满手是油。

    

    “毕竟法海大师夜探妖穴，传出去影响不好——虽然我觉得整个西湖的妖都知道他今晚要来。”

    

    话音刚落，窗缝里伸进来一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指尖还沾着点禅房的檀香灰。

    

    那只手在窗框上敲了敲，节奏是两人约定的暗号：三短一长。

    

    彦穗穗憋着笑，压低声音：“天王盖地虎？”

    

    窗外传来俞宏无奈的声音：“……穗穗，开门。”

    

    “暗号不对！重来！”彦穗穗玩心大起，“说‘小龙虾真香’！”

    

    “宿主您别闹了！”铁蛋在她脑子里尖叫。

    

    “俞顾问已经在外面站了五分钟了！再这样下去巡逻人该发现他了！虽然以他的修为可以隐身，但这样很尴尬啊！”

    

    窗外的俞宏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认命般的叹息：

    

    “……小龙虾真香。”

    

    “这才对嘛！”彦穗穗笑嘻嘻地推开窗。

    

    月光下，一身金黄袈裟的法海单手撑窗，动作利落地翻了进来——落地时袈裟下摆扬起一个帅气的弧度，连发丝都没乱。

    

    “哇！俞顾问这身手！”铁蛋实时转播。

    

    “翻窗翻出了御剑飞行的气势！就是这身袈裟跟小龙虾实在不搭，跟走错片场似的！”

    

    彦穗穗靠在窗边欣赏：“啧啧，俞老师，您这‘夜探妖穴’的手法，怎么跟做贼似的？不是说好了正大光明地来吗？”

    

    俞宏瞥她一眼，没接话，目光落在屋内小桌上那三大盆红艳艳的小龙虾上，表情明显凝固了一瞬。

    

    “这是……”他顿了顿，“你确定要在白蛇世界吃这个？”

    

    “白蛇怎么了？白蛇就不能有夜生活了？”彦穗穗理直气壮地递过一次性手套。

    

    “快来尝尝，我从系统商城买的，正宗盱眙小龙虾，保证比你们金山寺的斋饭好吃一百倍！”

    

    俞宏看着那盆红得刺眼的小龙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庄严肃穆的袈裟，沉默了三秒。

    

    “这衣服……不太方便。”

    

    “早给您准备好了！”彦穗穗变魔术似的从系统空间掏出一套深灰色休闲卫衣和运动裤。

    

    “喏，快换！袈裟我帮您挂起来，保证不弄皱！”

    

    俞宏盯着那套现代服装，眉头微皱：“……穗穗，我现在是法海。”

    

    “法海怎么了？法海就不能穿卫衣了？”彦穗穗把衣服塞进他怀里。

    

    “这儿又没别人，您穿着袈裟吃小龙虾，万一沾上油，回金山寺怎么交代？说您降妖降饿了，顺路吃了顿夜宵？”

    

    她眨眨眼，补充道：“再说了，您想啊——要是明天方丈问您‘法海，你袈裟上怎么有麻辣味’，您怎么回答？‘师父，弟子昨夜与一只妖共进夜宵，相谈甚欢’？”

    

    俞宏：“……”

    

    他被说服了。

    

    五分钟后，金山寺威严的法海大师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深灰卫衣、气质清冷的英俊男人——如果不看他手里正戴着的一次性手套，和他面前那盆小龙虾的话。

    

    “宿主宿主！”铁蛋在彦穗穗脑子里兴奋地蹦跶。

    

    “我截图了！我截图了！俞顾问穿卫衣的样子我可以舔屏一百年！这什么禁欲系帅哥被迫下凡！反差萌拉满！”

    

    彦穗穗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递过一罐啤酒：“来，俞老师，尝尝这个，冰镇的，配小龙虾绝了！”

    

    俞宏接过，拉开拉环的动作略显生疏，尝了一口后眼睛微微一亮：“……确实不错。”

    

    “比金山寺的斋饭强多了吧？”彦穗穗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

    

    “强一千倍。”俞宏诚实地回答，又剥了一只虾。

    

    “寺里的厨子最近在研究‘无味禅食’，说是要‘体验食物本真’，结果做出来的东西……跟喂兔子差不多。”

    

    “哈哈哈哈！”铁蛋笑疯了。

    

    “俞顾问吐槽起来也好毒舌！我喜欢！我已经把这段话录下来了，以后可以做成‘法海大师の美食测评’系列视频！”

    

    两人边吃边聊，窗外西湖的月色温柔，窗内现代夜宵的香气弥漫。

    

    “说正事，”俞宏吃完第五只小龙虾，擦了擦手，“你明天真要在许娇容家隔壁开医馆？”

    

    “对啊，招牌都做好了。”彦穗穗从系统空间调出虚拟投影。

    

    “‘白氏安神馆’，专治失眠多梦、焦虑抑郁、压力过大——特别适合许娇容这种天天为弟弟操心的姐姐。”

    

    投影里的招牌设计得清新雅致，旁边还附带宣传语：“今夜睡个好觉，明日还你精彩人生。”

    

    “……很现代。”俞宏评价。

    

    “必须的！”彦穗穗收回投影，“我还准备搞个‘开业义诊三天’，免费把脉开方，顺便发传单——传单上印着咱们的债务重组方案，重点标红A方案‘拿钱走人’的优惠条款。”

    

    俞宏喝了口啤酒：“许仙可能会直接吓跑。”

    

    “跑不了。”彦穗穗嘿嘿一笑。

    

    “铁蛋已经帮我锁定了他的行动轨迹——明天上午他必须去庆余堂取药材，路过他家门口那条街是必经之路。我就在街口支个义诊摊，他躲都躲不掉。”

    

    “没错！”铁蛋插话。

    

    “我还准备了高清隐形摄像头（虚拟版）！保证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记录许仙看见宿主时的表情！回头可以做成表情包，标题我都想好了：《震惊！我的债主竟是我邻居！》”

    

    俞宏：“……你们玩得挺开心。”

    

    “那当然！”彦穗穗又开了一罐啤酒。

    

    “不过俞老师，您那边呢？法海接下来该干嘛了？按原着，是不是该开始‘暗中观察白蛇动向，准备搞事’了？”

    

    “嗯。”俞宏点头，“按剧本，我明天应该去钱塘县衙找知县，‘提醒’他城中有妖气，建议加强防范——顺便埋下日后抓许仙的伏笔。”

    

    “那您去呗！”彦穗穗眼睛一亮。

    

    “不过您去的时候，能不能‘顺便’提一句——‘近日有妖族在城中开医馆行善，虽为异类，却未有害人之举，官府可酌情观察’？”

    

    俞宏看她：“你想让我给你打掩护？”

    

    “这叫‘合理引导舆论’！”彦穗穗理直气壮。

    

    “您想啊，法海这么个降妖大师都说‘可以观察’，那知县和老百姓是不是就会对我放松警惕？到时候我再治好几个疑难杂症，口碑一上来，许仙想告我‘妖言惑众’都没人信！”

    

    俞宏思考片刻，点头：“可以。但我会加一句‘若其行差踏错，贫僧必不姑息’——这样才符合人设。”

    

    “没问题！”彦穗穗举起啤酒罐，“合作愉快！”

    

    两人碰了碰罐子。

    

    铁蛋在旁边欢呼：“掀桌联盟第二次正式会议圆满成功！会议成果：1. 俞顾问成功被宿主拐来吃夜宵；2. 宿主成功说服俞顾问当‘卧底’；3. 明天许仙san值预计再降20点！乐子值+2500！”

    

    吃完夜宵，俞宏换回袈裟，准备翻窗离开。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眼满桌狼藉：“这些……”

    

    “放心，铁蛋一键清理！”彦穗穗拍拍胸脯。

    

    “保证不留任何证据！您回去就说‘今夜降妖，妖气甚重，贫僧需闭关静修’——完美！”

    

    俞宏走到窗边，又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彦穗穗：“……小心些。”

    

    “知道啦～”彦穗穗笑嘻嘻地摆摆手，“您也是，回金山寺别被巡夜和尚逮到——虽然您就是他们老大。”

    

    俞宏无奈地摇摇头，翻窗而出，金色袈裟在月色下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窗户关上。

    

    彦穗穗倒在榻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铁蛋，你说咱们这算不算‘反派联盟’？”

    

    “哪能啊！”铁蛋义正辞严。

    

    “咱们这是‘正义的剧情修正者联盟’！是为了揭露封建糟粕、传播先进思想、促进三界和平！顺便谈个恋爱，吃个小龙虾，改善一下和尚的伙食！”

    

    “说得好！”彦穗穗鼓掌，“那为了庆祝联盟成立，咱们来规划一下明天的具体行动——”

    

    她翻身坐起，眼中闪着搞事的光。

    

    窗外，西湖水面平静无波。

    

    金山寺的钟声在深夜响起，悠长而肃穆。

    

    而某个本该在禅房打坐的和尚，此刻正走在回寺的路上，袖子里还藏着一罐没喝完的啤酒。

    

    他想，明天得找个理由把寺里的厨子换了。

    

    至少……得找个会做清蒸小龙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