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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94章 开城门,藏起来的四千斤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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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墙上。冷风刮得砖缝呜呜作响。

    王百总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截粗麻绳。

    “咕咕——”他捏着嗓子,学了两声夜猫子叫。

    底下,方秀才仰着头。

    “开门。”方秀才声音压得低。

    王百总没动。他把麻绳往下放,绳头拴着个破柳条筐。筐子撞在城墙青砖上,一路磕磕绊绊落到方秀才脚边。

    “方秀才,咱们干的是掉脑袋的买卖。”王百总半个身子藏在女墙后头,声音顺着风飘下去,“规矩定好的。见尾款,下千斤闸。把金子放筐里。”

    方秀才看着脚下的破筐。没还嘴。

    他转身,踩着积雪走回黑压压的军阵。

    “娘的!这城门上的狗卒耍什么花样!”

    独眼龙靠在马肚子上,手里拿着块破布擦鬼头刀。听完方秀才的话,他一口浓痰吐在雪地里。

    “老子带了八千兄弟来,他当老子是来拜寿的?还敢要钱?惹急了老子,待会儿破了城,第一个把他剁碎了喂狗!”

    金钱寨的三疯子光着膀子,冻得嘴唇发紫,也跟着骂:“秀才!你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拿了老子的定金,现在连个城门都叫不开,你那点门路全是他娘的放屁!”

    人群里,走出个裹着厚貂皮的胖子。利州绸缎商,孙长明。

    孙长明没理会土匪的叫骂。他从袖子里伸出胖手,把领口紧了紧。

    “两位当家,稍安勿躁。”

    孙长明声音平稳。商人的算盘,在脑子里打得噼啪响。

    “赵德芳的两万黑甲兵,可不是泥捏的。硬攻南门,填进去一两千条人命,未必能摸到城墙砖。咱们来,是求财,不是来送葬的。”

    他盯着独眼龙。

    “五百两金子,二十万两银票。买一条兵不血刃的进城路,值。”

    孙长明招招手。身后的家丁递上来一个沉甸甸的牛皮包袱,还有一叠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银票。

    “只要进了城,救出吕财神。金蟾钱庄里的利息,州牧府里的金库。”孙长明拍了拍牛皮包袱,“这点钱,九牛一毛。”

    独眼龙盯着那个包袱。腮帮子鼓了鼓。

    “行。孙老板财大气粗,老子听你的。要是今晚这门打不开……”

    他刀尖指着方秀才的鼻子。

    “老子拿你点天灯。”

    方秀才没接话。拎起包袱和油纸,转身走向护城河边。

    ……

    破柳条筐装了东西,沉甸甸地往上提。

    麻绳勒在青砖边缘,磨出刺耳的沙沙声。

    王百总和两个亲兵憋红了脸,手臂肌肉块块鼓起,硬生生把筐子拽上女墙。

    “哐当。”

    筐子落地。

    王百总一把掀开牛皮包袱。

    月光下。五十根十两重的金条,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光,刺得三个人的眼睛直发直。

    蒜头鼻亲兵呼吸粗重,像拉破风箱。他伸手抓起一根金条,塞进嘴里狠狠一咬。

    牙碜。拿出来一看,上面一排清晰的牙印。

    “头儿……真金……足赤的真金!”

    蒜头鼻声音抖得变了调。

    瘦小亲兵一把拆开那包油纸。大通钱庄的银票,整整二十万两。

    “发了……头儿,咱们发了!这辈子不用喝谷壳汤了!”

    瘦小亲兵把银票死死捂在胸口,跪在地上,又哭又笑。

    王百总抓起两根金条掂了掂分量,又夺过银票,借着微弱的月光,一张张翻看水印和暗花。

    足足看了半炷香。

    他把金银全塞进怀里。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干活。”

    王百总拔出腰刀。

    “去绞盘房。开门。”

    绞盘房里,原本守夜的几十个黑甲兵,此刻全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睡死过去。蒙汗药的劲儿正大。

    王百总走到那根儿臂粗的生铁锁链前。

    “搭把手。起悬刀。”

    三个汉子抓住粗大的木制摇把。双脚死死蹬住青石砖。

    “起!”

    齿轮咬合。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卡在城门后的两根千年铁木门栓,被滑轮一点点吊起。

    紧接着,王百总挥起铁锤,狠狠砸断了扣在千斤闸上的销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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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外。

    两扇包铁的巨型城门,发出沉闷至极的轰鸣。

    门轴缺油,摩擦声在黑夜中传出老远。

    一道两丈宽的漆黑裂缝,出现在一万八千人面前。

    方秀才后退两步。

    独眼龙举起鬼头刀。

    “冲!”

    ……

    城内。第三营驻地。

    何冲坐在中军大帐的虎皮椅上。脚边扔着个带血的头盔。

    他那件重甲上,七八道刀痕翻卷着。左腹的伤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血水还在往外渗。

    “砰!”

    何冲一拳砸在帅案上。桌面裂开一道缝。

    “两千斤!老子死了足足一千个弟兄,就换回来两千斤白米!”

    他像头受伤的熊,在大帐里呼哧呼哧喘粗气。

    “李剑微那王八蛋跑了,贾云东那狗娘养说库房里就这么点粮!”

    旁边的参军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粥,小心翼翼地递上去。

    “大帅息怒。好歹……弟兄们今晚能吃顿干的。这全州城里,咱们三营现在也算有存粮了。”

    “有个屁!”

    何冲一巴掌掀翻热粥。瓷碗碎裂,热汤泼了参军一身。

    “两千斤米,够两三千号人吃几天?五天?十天?贾云东那孙子,出力最少,抢粮的时候躲在后头,分赃的时候倒是一点不客气,拿走了一半!”

    “老子越想越不对劲。”何冲咬着牙,“李剑微费那么大劲,就为了藏这五千斤米?”

    话音未落。

    “啪!”

    大帐顶上,突然传来一声脆响。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帐篷的厚帆布上,顺着坡度滚落下来,掉在帐门外的青砖上。发出“当啷”一声。

    何冲反应极快。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开山斧,大步跨出帐门。

    “什么人!”

    门外守夜的十几个亲兵如惊弓之鸟,瞬间拔刀,四下张望。

    “大帅,没看见人……太黑了……”

    何冲没理会亲兵。

    他低下头,目光锁定在脚边。

    那是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青砖碎块。砖块上,用一根细麻绳,死死绑着一小块揉皱的白布。

    何冲用斧面拨了拨那块砖。确认没有机关。

    他弯腰捡起。扯下那块白布。

    布上有字。是用木炭写的。

    何冲不识字。

    他把白布往身后一扔,砸在参军脸上。

    “念!”

    参军手忙脚乱地接住白布。凑到帐门外的火把下。

    他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大帅……这……”参军喉结滚动,声音发着颤。

    “少他娘的吞吞吐吐!念!”何冲斧柄砸地。

    参军咽了口唾沫,看着白布上的字,一字一顿地念道:

    “六营库房地下,有枯井。贾云东暗藏贡米四千斤。”

    寒风卷起地上积雪跟枯叶,北风萧萧。

    何冲站在原地。

    足足愣了数个呼吸。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左腹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今晚挡下第六营拼死反扑时留下的。

    开山斧的斧刃,在青砖上缓缓拖动。

    “贾、云、东。”

    何冲从牙缝里,硬生生嚼碎了这三个字。

    他转过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点齐兵马。”

    “去第一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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