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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80章 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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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州城北。金湾河前街。

    冷风如钝刀。

    吴来恩双手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早翻了,血肉模糊的指头生生在冻结的白霜上抠出十道血印。

    他像一条半死的长虫,硬生生把自己从第四营后墙的狗洞里拖了出来。

    药劲还没散。两条腿像挂了千斤重的铁坨子,在地上拖行,把那件旧皮甲磨得呲啦作响。

    “呼……呼……”

    吴来恩肺里像灌了冰水,每喘一口气,嗓子眼都带着血腥味。

    他抬起头。

    前面五十步,是金湾河的河道。河面上结着薄冰。

    只要爬进河里。借着水遁和冰层的掩护,顺着河道往下游漂,哪怕冻去半条命,也能躲开李剑微的刀。

    他死死咬着牙,手掌再次向前探去。

    长街两旁。

    本该是宵禁时分,此刻却站着不少人。

    都是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百姓。他们裹着烂棉被,像一排排被吸干了血的游魂,贴着墙根站着。

    他们看着这个在地上拼命蠕动的老将军。

    没有人说话。

    眼神里压根没有活人该有的波动,只有麻木。

    在这全州城里,死个把当官的,跟死条野狗没什么两样。

    吴来恩爬过一条暗巷口。

    余光瞥去。

    两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正一前一后地拖着一具女人的尸体,往巷子深处拉。

    尸体还没僵透,脚上的布鞋在地上摩擦。

    其中一个汉子喉咙里发出吞咽的响声,手里攥着一把卷刃的菜刀。

    “还热着……赶紧的……把大腿卸了……”

    “真,真能吃吗....”

    “你不吃就给爷滚,再他妈挑挑拣拣,吃狗屎都吃不上.....”

    那人嘟囔着。

    吴来恩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胆汁顶到了喉咙口。

    他死死闭紧嘴巴,不让自己吐出来。

    他不敢停。

    身后的第四营方向,隐隐传来了军靴踩踏石板的急促脚步声。

    李剑微追出来了。

    吴来恩手脚并用,像个疯子一样向着金湾河的方向挪动。四十步。三十步。

    ……

    “嗒。嗒。嗒。”

    沉重的军靴声在死寂的长街上响起。

    李剑微提着那把斩马大刀,从暗巷里走了出来。

    大氅在风中翻卷。一身黑甲上,糊满了还未干涸的暗红色血块。

    浓烈的血腥气,瞬间盖过了街上的酸腐味。

    原本还在墙根下瑟缩交谈的几个百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噤声。

    有人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有人死死捂住自家孩子的嘴。

    噤若寒蝉。

    李剑微没有理会这些犹如待宰羔羊般的百姓。

    他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街面上扫过。

    地面上,一条由暗红血迹和泥土混合而成的拖拽痕迹,直指前方的金湾河。

    李剑微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大步顺着血痕走去。

    路过一个瘫坐在墙根、瞎了左眼的老头时。李剑微停下了脚步。

    “老东西。”

    李剑微刀尖拄地,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头。

    “看见个没腿的残废爬过去吗?”

    老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不敢抬头看李剑微那张带着刀疤、溅满鲜血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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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颤颤巍巍地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指向金湾河的方向。

    “军……军爷……往、往河边爬了……”

    “哦。”

    李剑微点了点头。

    他提起斩马大刀。

    没有半点预兆。刀锋自右向左,平拉而出。

    “噗嗤。”

    利落的骨肉分离声。

    老头那颗花白的脑袋,甚至还保持着指路的姿势,便冲天而起。滚落在两步外的臭水沟里。

    无头腔子里,温热的鲜血喷出半尺高,溅在李剑微的皮靴上。

    周围的百姓吓得死死捂住眼睛,都不敢发出半点声音。

    李剑微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那股新鲜、温热的血腥味,让他那暴躁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些许。

    “老东西,看你这把年纪,留在这城里也是受苦,老子超度了你,下辈子再做人吧。”

    李剑微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提着刀,顺着血痕,加快脚步向金湾河追去。

    ……

    全州城东。

    四千名披坚执锐的黑甲兵,如同一股沉默的黑色洪流,顺着主街向西城第四营的方向狂飙突进。

    没有火把。人衔枚,马裹蹄。

    长矛如林,弓弩上弦。

    队伍正中。

    两匹披着重甲的战马并排而行。

    左侧一人,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一把沉重的镔铁开山斧。正是第三营统领,何冲。

    右侧一人,身形精瘦,马鞍上挂着一柄细长的柳叶刀。第一营统领,贾云东。

    “老何。你那两千斤米和五百斤肉。到手了没有?”

    贾云东夹着马腹,压低声音问道。

    何冲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

    “到手个屁!李剑微那个阴种,让老子今晚去六营的寨门前守着,拿老子的兵当肉盾防着州牧府。等天亮了才给粮!”

    何冲冷笑一声,握紧了开山斧的斧柄。

    “老子是缺心眼,还是他娘的傻子?他李剑微嘴里吐出来的肉,也敢吃?”

    贾云东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个王八蛋,真是包天的狗胆!竟然敢一个人吃独食!”

    他转头看向第四营的方向。

    “他手里捏着一万斤精米。就敢摆下鸿门宴。今晚陈珂去赴宴,到现在都没个动静。我估摸着,陈大帅这会儿,要么是被毒死了,要么是被剁了。”

    “陈珂那个自作聪明的酸儒。活该。”

    何冲不屑地哼了一声。

    “但李剑微想一口吞了四营的三千兵马,他这是想在全州城里做土皇帝啊!赵大帅还没死呢!”

    何冲转过头,盯着贾云东。

    “老贾。那封密信上说的话。你信几分?”

    贾云东没说话。

    他从怀里摸出半张被揉得发皱的纸条。

    这是半个时辰前,一支没拔箭头的羽箭,射进他中军大帐里带进来的。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只有一句话。

    “李剑微毒杀四营,欲独吞万斤精粮。”

    “八九不离十,李剑微这个杂种,又阴又毒!”

    贾云东将纸条重新塞回怀里。手按柳叶刀柄。

    “这全州城里,谁手里有粮,谁就是阎王爷。”

    “李剑微想一家独大。咱们俩要是不趁着他现在分兵强吃四营的时候,从背后给他一刀。等天一亮,他整合了六营和四营的人马,死的就是咱们。”

    何冲冷笑一声。

    “一万斤白米。干他娘的!老子今晚就算把三营的弟兄全拼光了,也要从他李剑微的肚子里,把这批粮给刨出来!”

    四千人的队伍,在夜色的掩护下,犹如两把锋利的尖刀。

    直直插向了刚被李剑微手下士兵接管的第四营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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