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看着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
那份属于K的，压抑了一整部电影的爱与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昂贵的地毯上切割出斑驳的光影。
宴清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另一只手烦躁地揉着发痛的额角。
宿醉的头疼还在其次，更麻烦的是心里的那团乱麻。
杀青不是结束。
对于演员来说，或许是。但对于他这个投资人兼制作人而言，真正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电影的后期剪辑、配乐、宣传发行策略、送审……每一项都是耗时耗力的工程。
站在制作人的高度，那些属于“K”的悲伤情绪，就像潮水般迅速褪去，露出了冰冷而坚硬的现实礁石。
他抽离得很快。
快到让他对自己昨晚的失控感到一丝后怕和强烈的恼怒。
“宿主，您昨晚的行为偏离了核心人设。风险评估等级：S。建议立刻进行危机处理。”
系统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宴清心烦。
“闭嘴。”
他低声斥了一句。
他当然清楚自己搞砸了。
他不是K，那个爱到愿意付出一切的傻瓜。他是宴清，一个目标明确，把所有感情都当做筹码和工具的投机者。
李宝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他为了电影顺利拍摄而需要安抚的“粉丝”，一个入戏太深需要引导的合作伙伴。
可他昨晚，却亲手将这层关系彻底搅浑了。
“叮咚。”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新讯息。
发信人：李宝英。
“K，我今天没有行程，中午可以去找你吗？我想为你做一次饭，就像Crea为K做的那样。”
宴清看着那条讯息，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完了。
这傻女人，非但没醒，反而陷得更深了。
她以为昨晚是悲伤故事的完美结局，是K和Crea在另一个平行时空的圆满。
可对他而言，那只是一个必须尽快修正的错误。
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不能再用“前辈”的身份去疏远她，因为那层防线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摧毁。
他也不能直接戳破，那无异于承认自己是个玩弄感情的骗子，对于需要粉丝支持的艺人来说，这同样是致命的。
就在宴清头疼欲裂的时候，手机铃声大作。
来电显示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宋慧桥。
宴清接通了电话，声线里已经听不出丝毫烦躁，重新变回了那个温和有礼的“亚洲巨星”。
“桥妹，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宋慧桥带着笑意的声音：“宴清OPPA，听说你的电影杀青了，恭喜啊！什么时候回国，我请你吃饭。”
“快了，等处理完这边后期的一些事情。”宴清应付着，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宋慧桥……
偶像剧女王……
国民级的女演员……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一个虽然残酷，但绝对有效的办法。
“桥妹，说起来，我可能要请你帮个忙了。”宴清的语调变得郑重了些。
“哦？什么事能难倒我们的大制作人？”
“不是什么难事，”宴清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就是想请你……陪我演一场戏。”
……
第二天，CJ娱乐公司大楼。
李宝英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那件宴清曾经夸过好看的米色连衣裙。她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里面是她起个大早，按照食谱精心准备的菜肴。
她的心，因为期待而怦怦直跳。
她以为，从今天起，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K和Crea的故事已经落幕，而她和宴清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她给宴清发了讯息，宴清回复说自己在公司的会客室，让她直接过去。
李宝英怀着雀跃的心情，走在CJ娱乐长长的走廊里。公司里人来人往，不少职员看到她，都恭敬地鞠躬问好，称呼她“李宝英xi”。
但她已经不在意这些。
她快步走到宴清所说的那间会客室门口，正要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
里面传来了熟悉的笑声，是宴清的声音。
不是K那种带着一丝忧郁的温柔，而是属于宴清本人的，爽朗而富有磁性的笑声。
李宝英的心跳漏了一拍，一丝好奇让她停下了敲门的动作，下意识地从门缝向里看去。
只一眼，她脸上的所有笑容都凝固了。
会客室里，宴清正和一个女人相对而坐。
那个女人，她认识。
不，应该说，整个棒子国，没有几个人不认识她。
宋慧桥。
此刻，宋慧桥正巧笑嫣然地看着宴清，手里拿着剧本在和他讨论着什么。
宴清侧对着门口，他很自然地伸出手，将宋慧桥额前的一缕碎发，轻轻地拨到耳后。
那个动作，亲昵又随意。
宋慧桥也毫不见外，顺势歪了歪头，用肩膀碰了碰宴清的手臂，两人相视一笑。
那种默契，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根本不是演出来的。
那是长久相处中，才能沉淀下来的自然流露。
李宝英呆呆地站在原地，手里的保温饭盒，瞬间变得有千斤重。
她脑海里回想着昨晚。
回想着那个在黑暗中拥抱她，温柔地叫她“傻瓜”的男人。
回想着那个给了她一个“完美结局”的“K”。
可眼前这个男人，是谁？
他坐在那里，光芒四射，和整个国家最顶级的女明星谈笑风生。他身上的衬衫熨帖挺括，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他不是那个穿着洗旧了的毛衣，为了给Crea买一枚戒指而拼命工作的K。
他是宴清。
是那个遥不可及的，亚洲巨星宴清。
那一瞬间，电影里的悲伤，现实里的迷恋，昨夜的温存，所有的虚幻泡影，被眼前这真实而刺眼的一幕，击得粉碎。
她不是Crea。
他也不是K。
李宝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苦又涩。
她没有勇气推开那扇门。
她只是踉跄地，一步一步地，转身离开。那条长长的走廊，此刻仿佛没有尽头。
会客室里。
宴清从门缝的阴影里，看到那个米色的身影失魂落魄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恢复了一片沉静。
计划成功了。
对面的宋慧桥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也停止了翻动剧本的动作。
她轻声问：“这样真的好吗？对她来说，是不是太残忍了？”
宴清将那根一直没点的烟放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却没有喝。
“有的事情，就需要快刀斩乱麻。”
他的语调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时间拖得越久，对方就会陷得越深，到时候造成的伤害只会更大。”
听到这句话，宋慧桥沉默了片刻，最后感同身受地点了点头。
是啊，在这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入戏太深的傻瓜。
宴清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正事上。
他翻开一份文件，是《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的初步剪辑计划和宣发预算。
作为制作人，他第一次参与到这些幕后工作中，大多数时候，他并不发表意见，只是认真地听着，用心地记忆着。
导演元泰渊和cj的制作人，看在他投资人的份上，对他提出的问题，几乎是毫无保留，倾囊相授。
宴清很快进入了状态，开始和他们讨论起电影的第一个宣传片，应该剪辑哪些镜头，才能最大限度地勾起观众的好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