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的那丝波动越来越清晰,像蛛网被风扯动,一圈圈荡开细纹。方浩没动,手指还虚按在地面裂痕边缘,掌心能感觉到石板下传来的微震频率——和刚才宿命链断裂时不一样了,不再是规则崩解的余韵,而是某种东西正试图从裂缝深处爬出来。
剑齿虎就是在这时候冲进来的。
它四爪踏地,尾巴绷得笔直,浑身金黑相间的长毛根根炸起,像是刚被雷劈过。它没看方浩,也没理四周漂浮的新生意识,一双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住那道裂痕,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震得石室墙壁簌簌落灰。
“又来?”方浩低声问,其实他也不指望这头凶兽能回答。
剑齿虎没回头,前爪猛地一拍地面,轰的一声,一圈音波如浪般推出去。空气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下,紧接着,裂痕中那股波动剧烈震荡,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蛇,猛地缩了半寸。
但这只是开始。
下一瞬,裂痕里涌出一团灰雾,不散不聚,形状不断变化,一会儿像人影,一会儿又似野兽轮廓,最后竟拼凑出方浩蹲在工地啃馒头的模样——那是他穿越前最穷酸的一段日子,连咸菜都是捡的。
“哟,还挺会挑软柿子捏。”方浩咧了咧嘴,没躲,也没怒,反而往地上啐了一口,“我那时候吃馊饭都香,你拿这个吓我?”
他话音未落,灰雾又变,这次是他在玄天宗废墟里被追杀的画面:三个金丹修士围着他,刀光剑影,他抱着青铜鼎满地打滚,一边跑一边喊“系统出品,绝不坑爹”,结果没人信,全当疯子。
画面太真,连他自己看了都想笑。
可他知道,越像真的,越假。真正的记忆不会自带BGM和慢动作回放,更不会特意给他加个“悲壮滤镜”。这玩意儿是冲着扰乱神识来的,专挑软肋戳,但它忘了——方浩最不怕的就是回忆。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花里胡哨的幻象,转而调动签到系统附带的“灵气伪装术”。这本事平时用来辨宝挺好使,现在拿来识破虚实也够用。他灵识一扫,果然发现那些清晰画面全是空壳,真正藏东西的地方,反而是最模糊的那一团——像锅底刮下来的焦糊,谁都不想多看一眼。
“原来躲这儿。”他睁眼,嘴角一勾。
右手往后一探,直接从袖口下的青铜鼎里抽出一根三尺长的权杖。杖身暗金,纹路古朴,顶端嵌着一块碎塔残片,正是初代签到塔熔炼后铸成的守护权杖。平日他嫌招摇,都收着,现在顾不上了。
“让开点,别挡道。”他对剑齿虎说。
剑齿虎一听,立刻侧身,但爪子仍按在地上,随时准备补刀。
方浩抬手,权杖对准那团最不起眼的灰影,灵力灌入,低喝一声:“破!”
金光炸起,不是那种刺眼的亮,而是像太阳刚升起来时照在铜锣上的反光,嗡的一震,整个石室都跟着抖了三抖。那团灰影发出一声类似瓷器碎裂的尖鸣,瞬间溃散,其他幻象也随之崩塌,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仪突然断电。
空气中那股波动戛然而止。
方浩喘了口气,权杖收回鼎中,蹲下身摸了摸地面裂痕。温度正常,震动消失,连之前残留的紊乱气流都平复了。他抬头看了看四周,新生意识还在飘,安静地看着他们,眼神比刚才更清明了些。
剑齿虎缓步上前,鼻尖轻轻嗅了嗅权杖刚才挥过的空气,然后抬起头,看向方浩。它眼里没有以往那种单纯凶悍的忠诚,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第一次看清主人模样的小崽子,带着点愣头愣脑的敬服。
“干得不错。”方浩伸手拍了拍它肩胛,手感跟摸老树皮似的,“下次别冲太前,你要真栽这儿,我上哪儿再找一头会用音波清场的猫科保安?”
剑齿虎哼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站到他侧后方半步位置,尾巴垂下,耳朵却竖得笔直,依旧盯着裂痕方向,一副随时准备再战的姿态。
方浩没再动,就地盘坐,指尖轻敲地面三下,听着回音。裂痕虽静,但底下的结构还有些松动,像是地震后的地基,看着稳,一脚踩重了照样塌。
他眯了眯眼,心想这地方还没完。
剑齿虎忽然耳朵一抖,鼻子微抽。
方浩也察觉到了——地缝深处,传来一丝极淡的腥气,不是血味,也不是腐臭,倒像是铁锈泡在陈年药罐里熬出来的味道。
他缓缓站起身,手再次搭上青铜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