坛面某处，一块石头的边缘微微翘起，像是要脱落。这动静没引来谁注意，毕竟赎罪圣坛刚落成，灵气还在调试，地砖打个嗝都正常。
可下一息，那块石头“啪”地弹了起来，不偏不倚砸中一只从天而降的猫尾巴。
“嗷——！哪个不长眼的敢偷袭本尊？！”
黑影一闪，两只毛茸茸的脑袋同时从半空翻滚落地，四只前爪稳稳拍在坛面上，激起一圈灵波涟漪。左边那只通体漆黑，右耳缺了个小角；右边那只灰白相间，尾巴尖儿带点焦糊味——正是黑焱双生子，一个自称“判官”，一个号称“道具组”，平日里除了蹭饭就是窝在宗门藏经阁打盹，谁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个节骨眼冒出来。
缺耳黑猫一爪子把那块肇事石片拨到边上，眯眼扫了圈四周，忽然提高嗓门：“诸位！赎罪已毕，规矩已立，接下来是不是该搞点建设性活动了？”
没人搭理他。
全场静得能听见护罩能量在墙缝里爬行的“滋啦”声。刚融合完的守护者们还保持着闭目凝神的姿势，像一排排刚插进土里的木桩，连眼皮都不肯眨一下。
灰白猫懒洋洋伸了个腰，尾巴一甩，从背后掏出一张泛黄纸条，抖了抖：“根据《上古娱乐典·卷三》记载，凡重大仪式后必行‘教化九戏’，以疏心结、聚人气、固根基——我这儿刚好剩三轮，愿者上钩，败者筑墙，胜者观星！”
“观星？”角落里终于有人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星在哪儿？”
“问得好！”黑猫跳上高坛，猫爪往穹顶一指，“等会儿就给你放投影。方宗主那儿有设备，借个光而已。”
方浩站在偏厅入口，原本正低头琢磨袖口线头，闻言抬了下眼皮，没说话，只是轻轻摸了摸怀里那块还在规律跳动的共鸣石，嘴角抽了抽。
他知道这俩货又要整活了。
上回用猫薄荷骗散修交灵石的事还没算账呢。
但眼下气氛确实太僵，再没人动弹，这圣殿怕是要变成一座活墓碑。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半步，靠上墙，双手重新插进袖子里，摆出一副“我看戏不插手”的老神棍姿态。
黑猫见状，立刻宣布：“第一轮——灵识接龙！规则简单：我说个词，你接下一个，接不上、重复、跑题者，出局！输家给外墙加一道灵力护纹，亮一次就行，不累人。”
“开始！关键词——土豆。”
全场一静。
“……啥？”
“土豆？圣殿重地，你说土豆？”
“我种过，蒸着吃不错。”有个角落弱弱举手。
“好！通过！”黑猫大笔一挥，空中浮现积分榜，“第一位通关者，记一分！下一位，请接‘土豆’相关的词！”
“薯条。”
“合格。”
“薯片。”
“可以。”
“地瓜。”
“勉强过关。”
“烤鸡翅。”
“离题！淘汰！去墙边充能去！”
那只倒霉的守护者一脸懵地被光圈推到外壁，手按墙上，本能一催灵力，一道淡蓝色光纹“叮”地一声嵌进墙体，像给房子刷了道新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炸酱面。”
“淘汰！跟土豆没关系！去充能！”
“番茄炒蛋。”
“等等，番茄是土豆亲戚吗？”
“不算！出局！去！”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抢答，声音也渐渐大了起来。有人越答越野，“土豆炖牛肉”“土豆饼配豆浆”“土豆丝炒辣椒加香菜不要葱”，裁判猫一律照单全收，反正只要沾边就不算错。
失败者陆续被请去外墙“打工”，每注入一道灵力，护罩就亮一分，颜色从淡蓝渐转青绿，隐隐与赎罪圣坛的地脉纹路呼应起来。
第二轮开始，灰白猫掏出一堆小木牌，往地上一撒：“步法迷阵！限时三十息，走出正确路线者胜。路线藏在这些谚语里——比如‘早起的虫儿有露水，晚起的鸟儿没虫吃’，走左还是走右？”
众人低头看牌。
“这算哪门子提示？”
“别吵，这是逻辑题！”有人突然眼睛一亮，“早起=主动=左，晚起=被动=右，所以第一步走左！”
他冲进去，七拐八绕，成功踏出终点圈。光柱升起，头顶穹顶应声裂开一道缝隙，银河投影倾泻而下，星光流淌如河。
“哇哦……”
一片抽气声中，败者默默走向外墙，这一次，脚步轻快了不少。
第三轮是符文抢答。题目来自残破阵图，答对加分，答错不仅要充能，还得学一声猫叫。
“第一题：哪个符文代表‘生长’？”
“乙木纹！”
“正确！加分！”
“第二题：常用于加固结构的是哪种基础阵型？”
“井字锁灵阵！”
“错！那是用来压泡面的！正确答案是‘田字承重阵’！出局！去叫一声！”
“喵。”
“大声点！”
“喵——！”
哄堂大笑。
护罩已经变成深青色，厚重如铁衣，贴合在圣殿外墙，层层叠叠，连风刮过都有金属震颤音。
方浩一直没动，袖子插得严实，眼神却从护罩慢慢移到那两个闹腾的猫身上。他忽然想起什么，悄悄从怀里摸出一块粗糙石片——正是刚才从坛边蹦出来的那块。
他指尖一搓，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微光渗入石缝。那是“生长激素符”的余韵，早年陆小舟种翡翠白菜时残留的玩意儿，被他顺手收着，没想到今天派上用场。
石片轻轻一震，自动滑回原位，严丝合缝，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整个圣殿的护罩微微一荡，像是呼吸顺畅了，能量流转更自然了些。
黑焱双生子还在坛顶嚷嚷：“最后一轮加赛！谁能在十息内模仿苍梧子登录灵网时的表情，谁就能解锁隐藏奖励——免费洗一次澡！”
“拒绝！我们不要洗澡！”
“本大爷毛发天然清香！”
“那你为什么上周躲在厨房熬三天大补汤遮味？”
“住口！”
方浩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只让嘴角多翘了半分。
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鬼点子多。
他没动，也没走，依旧站在偏厅入口，手插袖中，目光落在坛上。远处，护罩的能量波又一次扫过全场，掠过他的衣角，带起一丝暖意。
灰白猫突然停下喧闹，耳朵一竖，望向内殿深处。
那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