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在通道里打旋,像锅煮开的米粥,黏糊糊地贴着石壁往人脸上扑。方浩走在最前头,指尖还残留着一丝银光,那是“永恒之斩”留下的余热。他没回头,只低声说了句:“别蹭墙,灰厚得能种菜。”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赶紧把手从墙上收回来,拍了两下掌心:“这纹路不对劲啊,像是记事用的——左边那条沟,弯得跟咱们宗门后山的八卦剑阵温泉一个样!”
楚轻狂闻言脚步一顿,眉头一跳:“你认出来了?”
“不敢说全认得,”陆小舟凑近了些,眯眼细看,“但这条线……绕三圈点一下,像不像《菜经三百卷》里‘火候九转’的手法标记?我爹炒土豆丝都这么划锅底。”
楚轻狂嘴角抽了抽,正要开口,忽听身后传来窸窣声。
是墨鸦。他依旧贴着右墙走,手指轻轻敲了三下阵眼位置的凸石,确认地脉未变。貔貅驮着黑焱双生子走在中间,尾巴偶尔扫过地面,带起一缕浮尘。
队伍继续向前挪动,通道越走越窄,仅容两人并肩。前方一块斜塌的石碑横在地上,表面蒙着厚厚一层灰,隐约可见两个刻痕深陷的大字,却看不分明。
就在这时,楚轻狂忽然停下,低头整理储物袋,动作不大,但比平时慢了半拍。他顺势落后一步,右手看似随意地拂过一道石缝——没人注意,一根细如发丝、泛着暗红光泽的晶粒,已悄然嵌入裂缝深处。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这路越走越窄,怕是有诈。”说着,目光扫向身旁的陆小舟,“你说是不是?”
陆小舟正忙着记方位,头也不抬:“嗯?哦,有道理,窄路藏杀机,宽道埋雷符,我昨天签到得的《陷阱图鉴残页》上就这么写。”
楚轻狂扯了扯嘴角,归队前行。
谁也没发现,趴在貔貅背上的黑焱双生子突然耳朵一抖,其中一只猛地竖起,瞳孔缩成一条细线,死死盯住那道石缝。另一只则低呜一声,喉咙里滚出幼猫才有的微弱啼哭音——“喵呜——”,短促、颤抖,连叫三声。
方浩脚步没停,可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声音。当初在坊市试吃“变异爆米花灵米”时,双生子也是这么叫的——那时他们刚发现摊主往糖浆里掺了幻神粉。
他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继续往前走,嘴里却对陆小舟道:“待会路过那块带裂纹的碑,你记一下方位,回头我要画张路线图挂宗门大殿墙上,省得下次再来还得问路。”
陆小舟忙不迭点头:“好嘞!要不要标个‘此处曾有奇纹,疑似与炒菜有关’?”
“标。”方浩咧嘴一笑,“再加一句‘建议携带锅铲探路’。”
话是笑着说的,但他左手已悄然抚上腰间青铜鼎。鼎身微震,一道极淡的气流自鼎口溢出,贴着地面无声蔓延,如同看不见的蛛网,缓缓扫过整支队伍。
这不是签到,也不是动用系统奖励,而是他早年摸索出的小把戏——借鼎体与系统的灵魂链接,释放一道伪装成灵气波动的神识扫描。外人看来只是寻常灵压起伏,实则能捕捉气息中最细微的紊乱。
扫描一圈,数据回传。
七个人的气息中,有一个节点出现了短暂断层,就像烧火时突然呛了一口烟。
方浩眼神一闪,旋即恢复正常。
他没看任何人,也没做任何表示,只是脚步微微调整,让自己与那人之间始终隔着陆小舟和貔貅。
队伍继续前进,雾气渐浓,脚下的路开始出现细密裂纹,像是干涸的河床。远处隐隐传来水滴落的声音,规律得让人犯困。
黑焱双生子蜷成一团,不再出声,但耳朵一直保持着高频抖动的状态。貔貅走得稳,四蹄踏地无声,唯有鼻翼偶尔翕张,嗅着空气中那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
方浩走在最前,袖中手指轻轻摩挲着鼎沿,心里默默记下了那个名字。
不是血衣尊者——那人虽阴沉,但气息干净,杀意都摆在明面上。
也不是墨鸦或陆小舟,一个老实巴交,一个脑子里全是种菜秘术。
更不会是两只猫,它们要是想背叛,早就把他炖汤里了。
剩下的人里,只有一个,在留下标记时,心跳快了半拍,呼吸压低了半息,连储物袋的灵光都闪了一下。
方浩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行啊,楚轻狂,你不是自称“正经人”吗?
现在倒学会背后动手脚了?
他没揭穿,也没停下,反而提高了嗓门:“前面看着宽敞些了,估计快出这片雾区。待会要是看见宝库,你们可别抢,我先挑功法,其次丹药,最后才是锅碗瓢盆。”
陆小舟立刻接话:“那我要种菜的土!混沌土优先!”
墨鸦淡淡道:“阵图残卷。”
剑齿虎低吼一声,意思明确:肉。
貔貅打了个响鼻,驮着双生子往前挤了半步,显然是在争位置。
楚轻狂笑了笑,语气如常:“我嘛,随便看看,主要是为了历练心性。”
方浩点点头:“好志向。”
话音落下,队伍拐过最后一个弯,前方雾气稀薄了些,露出一段更幽深的通道入口,两侧石壁上浮现出淡淡的符文光晕,像是某种禁制正在运转。
方浩抬脚迈步,身影即将没入黑暗。
就在这一刻,他眼角余光扫过身后。
楚轻狂正低头查看靴底是否沾泥,动作自然,神情平静。
但方浩知道,刚才那根嵌进石缝的血丝晶粒,不是用来标记路径的。
那是定位信标——只要注入特定灵力,就能远程感应位置,甚至开启空间传送。
这家伙,打算独吞宝藏,回头单干。
他收回视线,继续前行,脚步未乱。
雾气吞没了最后一道人影。
通道深处,寂静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