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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的脚刚踏出高维夹层接口,虚域的空气就像冻住的油一样黏稠。他没急着走,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因果锁——那玩意儿已经没了动静,温顺得像块刚出炉的芝麻饼。
他顺手把它塞进袖袋,拍了两下,确保不会半路掉出来。
眼前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此刻正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不是谁点的灯,也不是阵法启动,倒像是雾里头被人悄悄搭起了架子,隐约能看见轮廓:飞檐、石阶、殿门,一根根柱子从虚无中长出来,跟雨后蘑菇似的,慢但不停。
“还真干上了?”方浩嘀咕了一句,往前走了几步。
圣殿没有地基,建在记忆的残渣上。有些地方刚垒起半截墙,哗啦一下又塌了,碎成一片片闪着微光的记忆碎片,像是谁家过年摔的碗还没扫。几道身影围着一处未完成的拱门来回踱步,手里捧着光团,一脸焦躁。
其中一个忽然把手一松:“我不行了!刚才那段……我又看见我炸了第三星环带,三亿生灵化灰……这哪是建庙,这是往自己脑子里捅刀子!”
他说完转身要走,可脚刚抬,整个人就晃了一下,跪在了原地。额头抵着虚空,肩膀直抖。
旁边另一个叹了口气,走过去扶住他:“你炸的是带,我灭的是文明母星。咱都一样,躲不掉。”
那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稳了:“那就……一块赎吧。”
他们不再说话,重新把光团按进墙体。这一次,裂缝没再崩开,反而缓缓愈合,像是伤口结了痂。
方浩一直站在外围,没靠太近,也没走。他背着手,像逛庙会看人搭戏台,其实心里清楚——这些人不是被逼的,也不是他下令的。没人指使,没人监督,他们自己选的这条路。
第一道石阶成型时,天边开始有风。
不是真风,是虚域里极少出现的波动,说明有人动了真格。一个接一个的熵觉醒者走上前,每踩一级台阶,眉心就裂开一道细缝,里面涌出漆黑如墨的影像:星舰对撞、法则崩解、文明自燃……全是他们亲手造的孽。
有人走到第七阶时停住了,手抓着空气,喉咙里发出呜咽。但他没退,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台阶上。血不落,化作一道金纹,嵌进石缝。
第八阶,第九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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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阶梯走完,中央祭坛亮了。没有人喊号子,也没有仪式开场,第一个觉醒者默默走到坛前,双手一撕,把自己的执念扯了出来——一团乱麻般的黑火,在他掌心跳动。
他闭上眼,往祭坛上一按。
火没烧东西,反而安静下来,像被浇了水。整座圣殿轻轻震了一下,仿佛松了口气。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他们不再需要排队,也不用谁带头,一个接一个走上前,留下一段话,点燃心火,然后盘坐在环形基座上,闭目不动。
肉身渐渐透明,最后凝成一根根晶柱,整齐排列在圣殿下方,支撑起整个结构。每一根晶柱内部都有微光流转,像是封存了一段不会再逃避的历史。
方浩这才慢慢往里走。
他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走到一根新凝成的晶柱前,伸手摸了摸。表面冰凉,但能感觉到里头有脉搏一样的跳动。
“能回头的人,就不算真迷路。”他低声说,声音不大,也不刻意让谁听见,就像自言自语。
说完,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那口随身带的青铜鼎。鼎不大,锅底还沾着点昨天烤串留下的炭灰。他拿袖子蹭了蹭,然后用指甲在鼎沿敲了三下。
叮、叮、叮。
清脆,利落,不拖泥带水。
像是开饭的铃,又像是上课的钟。
敲完,他把鼎收好,转身就走。
背后,圣殿静静矗立在虚域中央,晶柱林立,无声承重。前方是一片尚未命名的区域,雾气浮动,看不出深浅。
方浩一步踏进通道入口,衣角被风吹起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