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星路尽头吹来,带着远方战场的气息。方浩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手里的权杖还贴着那把血红的钥匙,两者之间传来一阵阵轻微震动,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等待接通的信号。天空无云,虚空寂静,连星辰都仿佛凝固不动。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了——那把由无数迷你尊者融合而成的钥匙,正缓缓渗出一丝丝脉动般的光,顺着权杖往上传导,像在试探,又像在呼应。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低声念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在这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话音落下的瞬间,权杖尖端猛地一震。一道金光自底而上窜起,在杖身盘旋三圈后轰然炸开,化作一圈无形波动向四面八方扩散。远处漂浮的碎石块开始轻轻颤动,枯败的星藤从裂缝里抽出嫩芽,就连空气中那股陈年血渍混猪大肠的怪味,也被一股清冽如晨露的气息冲淡。
紧接着,虚空中响起第一声音符。
不是乐器奏出的,也不是人声吟唱,更像是宇宙本身打了个喷嚏,突兀、短促、毫无征兆。但这声“嚏”刚落,第二声就来了,来自另一个方向,音调略低,节奏稍缓。然后是第三声、第四声……越来越多的声音从看不见的地方浮现,有金属轻碰的叮当,有水流过石缝的汩汩,有树叶摩擦的沙沙,甚至还有某处集市上小贩吆喝的尾音。
这些声音杂乱无章,彼此不搭,听起来就像一群醉汉在不同屋子里同时唱歌。但它们都在朝着同一个频率靠拢,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调整着音准。
方浩抬起权杖,将钥匙往上一推。钥匙稳稳嵌入权杖顶端的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该在那里。血光与金芒交织缠绕,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两股电流终于接通。
就在这时,前方虚空泛起涟漪。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它没有具体的模样,轮廓模糊,身形修长,通体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微光之中,像是用星光织成的人形。它的脸看不清,但能感觉到它在“看”着方浩。
创世回响者。
它抬起手,轻轻按在权杖与钥匙的结合处。
刹那间,整根权杖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水面波纹。血色褪去,金色流转,最终化作一柄通体闪耀星辉的指挥棒。棒身细长,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的微型星核,内部似有银河翻涌。
方浩双手握住指挥棒,脚下一错,踏出七星步的第一式。他没学过这步伐,可身体记得——那是过去三千次签到里,每一次默念“签到”时脚下不自觉挪动的位置。
他闭眼,回忆起第一次在废墟里捡到青铜鼎的样子;想起黑焱叼着猫薄荷种子在他裤腿蹭来蹭去;想起墨鸦敲三下阵眼才肯布阵的执拗劲儿;想起陆小舟捧着翡翠白菜一脸“我就说能种出来”的得意;想起楚轻狂一边算吉时一边拔剑的傻样;也想起苍梧子偷偷用他账号买虚拟皮肤欠下百万灵石的混账行径……
这些记忆碎片像是一串串音符,被指挥棒牵引着,汇入虚空。
一声鼓响。
不是来自耳边,而是从胸腔里炸开。
接着是琴声、笛音、钟鸣、铃铛晃动、砂锤摇曳……无数种乐器的声音从不同的维度传来,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清脆,有的浑厚,却没有一个是重复的。它们来自九洲之外,来自陨落古界,来自虚空夹层,来自那些曾因签到而短暂交汇过的文明残影。
永恒乐章,正式奏响。
当最后一个音符归位,方浩猛然睁开眼,双手高举指挥棒,用力挥下。
一道光柱自天外垂落,贯穿天地。
那光不是白的,不是金的,也不是七彩的,而是一种无法形容的颜色——像是所有色彩的起点,又像是终结之后重生的第一缕光。它笔直落下,穿透方浩的身体,却不伤分毫,反而让他感觉整个人轻得像要飞起来。
光柱中央,景象开始变幻。
一座玄天宗浮现,山门前站着个穿粗布衣的青年,正拿着铁锤敲打一块冒烟的废铁。
再一闪,另一座玄天宗出现,宗主披着破旧道袍,在暴雨中跪拜天地,祈求灵气复苏。
又一闪,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宗门大殿,数百弟子齐声高呼“恭迎宗主”,而方浩坐在主位上啃鸡腿。
一座接一座,数不清的玄天宗在光中显现,每一座都不一样,有的荒芜破败,有的热闹兴旺,有的悬浮于云端,有的深埋地底。但每座山门前,都有一个方浩,或站或坐或躺,全都面带微笑,齐齐朝他挥手。
仿佛在说:我们都在。
创世回响者的虚影静静立于光柱边缘,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窗纸:“欢迎来到,永恒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