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握着权杖，脚刚迈过门槛，星路便震了一下。不是雷鸣那种响法，是像有人拿根筷子敲了下碗底，嗡地一声，整条悬浮石道都跟着晃了三晃。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天上没云，但空气里飘着一股味儿——像是铁锅炖了三天三夜的猪大肠，又混了点陈年血渍晒干后碾成粉的味道。这味儿他熟，上回在拍卖会闻到时，那块被当成废铁的“龙魂陨铁”正冒烟。

    

    “又来？”他嘀咕一句，把权杖往肩上一扛，“系统，你可别再整活了。”

    

    话音未落，前方焦黑巨树根部突然喷出大片血雾。那树早枯死了不知多少年，树皮裂得像老农皴手，枝干光秃秃的连只鸟都不肯落。此刻血雾顺着裂缝往里钻，树干竟开始一鼓一鼓地跳，跟有心跳似的。

    

    树底下站着一人，白衣白靴，袖口还系着条小香囊，一看就是讲究人。

    

    正是血衣尊者。

    

    他双手掐印，指尖滴血不断落入树根凹槽，嘴里念念有词：“以吾之血，引彼之源；借魔为引，唤灵归真……”

    

    方浩一听就乐了：“你还带押韵的？”

    

    血衣尊者猛回头，脸色发青：“闭嘴！我在复活起源之树！这是某枯萎文明最后的圣物，等它开花结果，我就能吸干整个文明残存的本源之力，跨入合道期！”

    

    “哦。”方浩点点头，“那你继续，我就在这儿看着。”

    

    “滚远点！”血衣尊者怒吼，“你一个三个月没洗澡的臭胚子站这儿污染我的仪式洁度！”

    

    “我昨儿洗了。”方浩认真纠正，“用的是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叶子搓的背。”

    

    血衣尊者打了个寒战，差点走火入魔。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结印，加大血量输出。血雾越来越浓，渗进树干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忽然间，咔吧一声轻响，主干中央裂开一道缝，一朵花骨朵缓缓探出头来。

    

    花瓣是血红色的，边缘泛着紫光，花心处不断渗出细密雨滴。每一滴落下，都带着轻微的“啪嗒”声，像谁在屋檐下吐唾沫。

    

    方浩眯眼看了会儿，忽然觉得不对劲。

    

    “这雨……怎么越落越齐？”

    

    第一滴落地，啪。

    

    第二滴落地，啪。

    

    第三滴、第四滴、第五滴……全都落在同一个节奏上，像是排练过的鼓点。

    

    紧接着，地面开始冒红烟。每滴雨砸中的地方，红烟一卷，冒出一个小人来。

    

    小人三寸高，穿迷你版白衣白靴，腰挂迷你香囊，连发型都一模一样——全梳成个精致小鬏鬏，一根毛不乱。

    

    它们睁眼，抬头，齐刷刷看向天空中的血衣尊者。

    

    然后，齐声喊：“爸爸！”

    

    声音不大，但整齐划一，跟军训汇报表演似的。

    

    血衣尊者僵住了。

    

    他缓缓低头，看着脚下几十个、上百个、越来越多的小人从地上爬起来，拍打身上的土，咧嘴笑，一边蹦一边喊：“爸爸！爸爸！爸爸！”

    

    有个特别活泼的直接攀他裤腿往上爬，嘴里喊着：“抱抱！我要骑脖子！”

    

    血衣尊者终于崩溃了。

    

    “这比血魔功反噬还可怕！”他尖叫一声，抬手就想用血令镇压。可这些小人压根不受控，反而越聚越多，有的开始拉他鞋带，有的往他袖子里钻，还有一个干脆趴在他头顶，学他刚才结印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念：“以吾之血，引彼之源——哎呀我忘了下一句！”

    

    他疯了似的甩手踢腿，边逃边喊：“我不当爹！我洁癖！我不能有后代！尤其不能有这么多我自己！！”

    

    眨眼工夫，人影都没了，只剩一串凄厉的尾音飘在空中。

    

    方浩站在原地，权杖拄地，看得目瞪口呆。

    

    “你说他修血魔功图啥？”他自言自语，“图清净？图永生？图掌控万物？结果图出一堆认亲儿子？”

    

    地上那些迷你尊者还在蹦跶，见没了“爸爸”，就开始互相打架。一个推倒另一个，嚷嚷道：“你踩我香囊了！”另一个不服气：“你长得比我帅，肯定是假的！”

    

    方浩叹了口气，抬起权杖，默念：“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嗡——

    

    权杖尖端亮起一道金光，青铜鼎虚影在身后浮现，口朝下，像个巨型漏斗。

    

    他轻轻一挥，鼎口吸力顿生。那些小人一个个离地而起，哇哇叫着飞进鼎里。有的还想挣扎，抓住草叶不放，结果草叶断了，人也飞了。

    

    鼎内传来噼里啪啦的碰撞声，夹杂着微弱哭喊：“爸爸不要我们了吗？”“我想回家！”“谁把我香囊弄丢了？！”

    

    方浩晃了晃鼎，耳朵贴上去听。

    

    起初是乱糟糟一片，像一锅煮沸的豆子。可晃着晃着，声音渐渐变了节奏，开始有规律地敲打内壁，一下重，两下轻，三下停，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他皱眉，打开鼎盖。

    

    只见所有迷你尊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钥匙。

    

    通体血红，表面纹路如血管搏动，握柄处刻着一张熟悉的脸——正是血衣尊者的缩小版五官，眼睛闭着，嘴角微微上扬，仿佛在笑。

    

    方浩把它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掂了掂。

    

    “挺沉。”他说，“不知道开什么锁。”

    

    他握紧权杖，另一只手将钥匙贴在杖身。两者接触瞬间，血光一闪，钥匙纹丝不动，却传来一阵细微震动，像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风从星路尽头吹来，带着远方战场的气息。方浩站在原地，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