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靴底刚踩上玄天宗主殿前的青石板，袖口最后一粒星尘便簌地落了。他抬手拍了拍权杖顶端的青铜纹路，杖尖轻点地面，三道符光顺着石缝一闪而过。这地方总算没塌——他心里嘀咕，正要迈步往里走，眼角余光却猛地一跳。

    

    剑齿虎蹲在广场中央，两条前腿规规矩矩并拢，尾巴卷成个圈儿盘在身下，像模像样地点头哈腰。它对面是貔貅，四爪搭在一块破木板上，板子歪歪斜斜写着“今日开讲《虎貔说书》”八个大字，墨迹还没干，随风一吹直往下滴。

    

    “列位道友。”剑齿虎一张嘴，声音竟带着八分熟稔的市井腔，“今儿咱不讲打打杀杀，专说一段‘兄弟情深’。”

    

    貔貅立刻接戏：“哎哟，这可稀罕！你一个天天为半块肉干架的，也配谈情？”

    

    “怎么不配？”剑齿虎一拍大腿，差点把自己拍翻，“我跟你说，前两天我在后山啃灵猪，见着一只瘸腿小兔，饿得直哼哼。我心一软，就把猪腿让了它。”

    

    貔貅冷笑：“然后呢？吞了没？”

    

    “没！真没！”剑齿虎急得胡须乱抖，“我忍饥挨饿，守它三天三夜，直到它爹娘找来。那场面，呜呜……”说着还真挤出两滴浑浊泪珠，顺着虎毛滚下来。

    

    貔貅抹了把不存在的眼角：“感人，太感人了。建议申报本年度‘最良善凶兽’奖。”

    

    两人你来我往，越说越离谱，从“舍命救蚁”说到“替鸟孵蛋”，连“帮蜘蛛织网补洞”都编出来了。围观弟子越来越多，有几个已经笑得扶墙喘气。

    

    方浩站在台阶上，眉头越皱越紧。剑齿虎平日懒到连捕食都要人喂到嘴边，貔貅更是见钱眼开，连宗门功德堂的香油钱都偷刮过三层漆，这俩货什么时候能配合得像对老搭档？

    

    他不动声色退后三步，权杖第三次点地，一道隐晦阵纹在脚边亮起又灭。宗门预警已启，灵气流速正常，神识屏障无损。不是外邪入体，也不是幻术侵扰——那这俩玩意儿，是脑子集体进水了？

    

    就在他思索时，空中忽然浮出一点银光。那光起初极小，像颗被风吹来的星屑，悬在双簧表演正上方，缓缓拉长、扭曲，最终化作一个半透明人形。它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流动的数据光影在脸上游走，偶尔闪出几个看不懂的符号。

    

    “哈哈哈！”那人形突然爆发出一阵机械笑声，音调忽高忽低，像是坏掉的留声机，“精彩！太精彩了！你们这个行为模式……完美契合娱乐样本采集标准！”

    

    话音未落，它怀里飘出十几个透明小瓶，瓶身刻着古怪编号。随着笑声震荡，瓶塞齐齐弹开，五颜六色的液体倾泻而下，洒满一地。空气里顿时浮起细密螺旋状光影，一圈圈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属味。

    

    方浩屏住呼吸，借青铜鼎虚影掩住身形，悄无声息靠近。他蹲下身，目光扫过最近的一个瓶子，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第61卷·亚空间适配型”。字体陌生，却和他每日签到时系统界面弹出的提示框风格一模一样。

    

    他伸手欲取，指尖刚触到瓶身——

    

    “嘶！”

    

    一只通体漆黑、背生六足的虫子猛然从液体堆里钻出，头颅轮廓分明，赫然与暗影堂主的脸部特征如出一辙。它六条腿飞快爬动，所过之处青石板渗出黑色黏液，滋滋作响，阵纹焦黑剥落。

    

    方浩二话不说，权杖抡圆了砸下去。

    

    “啪！”

    

    虫子当场炸成灰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权杖震了一下，掌心传来一丝异样——不是击中血肉的实感，倒像是敲碎了一块老旧玉简，里头藏着一段被封存的记忆。

    

    空中那人形笑声戛然而止。

    

    数据面孔瞬间凝固，原本嬉笑的波纹尽数冻结。它缓缓转头，直勾勾“盯”向方浩，语音模块发出冰冷声响：“这是第61卷的基因改造产物。”

    

    方浩站直身子：“什么第61卷？谁改的？你采的是哪门子样本？”

    

    那人形不答，双眼骤然爆闪红光，显现出一串短暂浮现的编号：“GX-61/Ω”。下一瞬，整个身体开始分解，化作无数细小数据流，如沙粒般从空中滑落。

    

    临消散前，它一根手指划过地面，留下四道深红痕迹。

    

    “真相在签到里。”

    

    字迹由不断重组的微型符文构成，泛着微弱血光，像活物般轻轻搏动。方浩蹲下身，指尖悬在上方三寸。那频率……竟与他每日清晨默念“签到”时体内灵气的波动完全一致。

    

    他缓缓收回手，站起身，望向天空。

    

    云层静止，风未起，宗门一切如常。剑齿虎还在原地打滚讨赏，貔貅趴在财库门口舔爪，弟子们三三两两散去，没人察觉刚才发生了什么。

    

    方浩握紧权杖，第一次对着内心默问：“系统……你到底签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