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刚散，方浩站在星域祭坛边缘，袖口还沾着点药园泥土。他低头拍了拍，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掸一件旧衣裳。楚轻狂站他旁边，本命剑横在肩头，剑锋上凝着一层薄霜，正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准备好了？”方浩问。

    

    “早好了。”楚轻狂把剑往地上一顿，“你说斩就斩，反正不是我背锅。”

    

    方浩没接话，目光落在祭坛中央那条漆黑锁链上。它悬在虚空，由无数低语缠绕而成，每一节都刻着“我罪当诛”“永世赎还”的铭文，像是一群人跪着写了一千年的检讨书汇成的铁链。远处，一群赎罪文明的修士低头静立，脊背弯得几乎贴地，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心里默念一句，抬手冲楚轻狂点了点，“动手。”

    

    楚轻狂咧嘴一笑，手腕一抖，剑灵出鞘。剑鸣如裂帛，划破星域寂静。那一道银光直劈而下，正中锁链中央。咔嚓一声，锁链断裂，碎屑如灰烬飘散。刹那间，整片星域的空气仿佛被抽空，重力场扭曲，空间波纹一圈圈荡开。

    

    虚空中浮现出万千画面——全是那些修士跪地忏悔的影像，有的哭嚎，有的自扇耳光，有的拿头撞碑。此刻，这些画面尽数炸裂，化作光点四散。

    

    “成了？”楚轻狂收剑入鞘，擦了擦额角汗，“这帮人总算能挺直腰杆做人了？”

    

    话音未落，一个修士猛然抬头。

    

    他双眼通红，眼角裂开，血泪直流，双手不受控制地结印。一道赤红火柱从天外轰然砸落，直接命中左侧星域。一颗星辰当场蒸发，空间皲裂，热浪席卷残余祭坛，几块浮石瞬间熔成岩浆。

    

    “我靠！”楚轻狂跳开三步，差点被溅到，“说好的斩断愧疚链就会变温顺呢？！”

    

    又一个修士仰天嘶吼，双臂张开，背后浮现一头燃烧巨兽的虚影。火焰顺着他的经脉窜出体外，烧穿了半边衣袍。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越来越多的修士开始无意识施法，雷暴、冰锥、风刃在星域中乱飞，一座废弃观测塔被削成两截，轰然倒塌。

    

    “这哪是解放，这是放烟花啊！”楚轻狂一边躲闪一边骂，迅速抽出长剑，在空中划出九道剑痕。剑气凝霜，层层交织，布下“九宫寒霜剑阵”。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剑阵骤然亮起，将那个释放火柱的修士锁定其中。

    

    寒霜如潮水般涌上，一层层包裹，最终将其冻成一尊湛蓝冰雕，连眼珠都被冰封，却仍保持着怒目圆睁的姿态。

    

    “搞定一个。”楚轻狂喘着粗气，倚剑而立，“剩下这么多，你打算一个个冻？”

    

    方浩没理他，从袖中摸出一页泛黄纸张。纸面粗糙，像是从某本破旧功法残篇背面撕下来的。他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紧。

    

    纸上不知何时多出一行小字，墨迹歪斜，像是谁赶时间随手写的：

    

    **《操作指南·赎罪链篇》**

    

    1. 斩断愧疚链可解除精神压制，恢复自由意志。

    

    2. 操作后请立即撤离现场，建议距离不少于三个星系。

    

    3. 副作用：能力解放程度与愧疚深度成正比。

    

    方浩盯着最后一句，沉默两息，忽然笑出声：“难怪……越虔诚的，炸得越狠。”

    

    楚轻狂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你从哪儿翻出这玩意儿的？”

    

    “签到送的。”方浩抖了抖纸页，“上个月，说是‘上古驯兽手册’，我还以为是忽悠人的。”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在这儿把整个星域烧成灰吧？”

    

    方浩看了看四周。那些修士有的还在发狂施法，有的突然大笑，有的跪地痛哭，还有的开始互相拥抱，嘴里喊着“兄弟我错了”，场面混乱得像一场疯子庙会。

    

    “不怎么办。”方浩把纸页叠好塞回袖中，“我们走。”

    

    “走？”楚轻狂瞪眼，“就这么留他们在这儿？”

    

    “不然呢？”方浩转身朝来路走去，“他们憋了千年，该闹就闹呗。咱们又不是保姆。”

    

    楚轻狂愣了愣，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眼那座冰雕。冰面映着远处燃烧的星域，像一块冻住的晚霞。

    

    两人踏上归途星路，身后火光冲天，爆炸声此起彼伏。方浩脚步平稳，手里权杖轻轻点地，每一步都踏在星路符文的节点上。楚轻狂走得有些踉跄，剑上的霜还没化尽。

    

    “下次，”楚轻狂喘着气说，“能不能先看说明书再动手？”

    

    方浩没回答。他抬头望向前方，星路尽头隐约可见玄天宗驻地的轮廓。微风吹过，袖口那点药园泥土终于落了下去，飘进虚空，不见踪影。

    

    回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