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药园里的泥土泛着湿漉漉的光。陆小舟蹲在角落那片半人高的绿植前，手里捧着一块黑乎乎的混沌土，小心翼翼地往根部培实。他昨天刚从裂缝回来，一身尘土没换，眼下还挂着青黑，可眼睛亮得像点了油灯。
“快了快了。”他一边嘀咕，一边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抖出一点粉红色的粉末混进土壤，“加点‘心动三秒’，再添一撮‘舍不得发脾气’，这花要是还不开，我真该改行种萝卜了。”
那株植物通体碧绿，叶片细长如柳，顶端却裹着一枚拳头大的花苞，表皮泛金，隐隐有光晕流转。正是他用签到系统奖励的“生长激素符”和《菜经三百卷》里瞎琢磨出来的配方培育出的“梦境灵植”。据说能让人梦见和平，化解仇怨——理论上。
方浩是被一阵甜腻得发齁的香气熏醒的。
他推开静室门时，鼻尖差点打结，像是有人把十斤桂花糖、五瓶玫瑰露和三坛子蜂蜜全倒在了风向口上。他皱着眉顺着味道走，拐过两道石阶，一眼就看见药园方向飘出一圈淡金色的雾，轻悠悠地往天上浮，碰着晨光还闪了闪。
“又炸炉了？”他嘟囔着加快脚步，“这小子上次炼的‘忘忧丹’让看门狗追了我三天，见我就摇尾巴叫爸爸。”
话音未落，药园外传来一阵骚动。
一队执法弟子押着几个俘虏正要穿过外围小道，其中一个身穿暗红战甲、满脸横肉的敌对文明修士突然脚步一滞，鼻子猛抽两下，眼神瞬间失焦。下一秒，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嘴角还带着诡异的微笑。
“怎么回事？”带队弟子慌了神。
“他……他笑出声了！”旁边人指着那人，“还喊‘老铁’？”
方浩赶到时，正好看见那修士躺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嘴里喃喃：“咱俩这仗打得……多没意思……不如合伙开个烤串摊……你掌勺我收钱……以后孩子叫‘团结’……”
陆小舟抱着空布袋从花丛后探出头，一脸得意：“成了！花粉生效了！”
方浩盯着那朵刚刚绽开的金黄色花朵，花瓣舒展如手掌，中心喷出细不可见的微尘，随风飘荡。“你动过手脚？”
“没！就是……稍微优化了一下情绪引导比例……”陆小舟缩了缩脖子，“我想让他们梦得更真一点嘛。”
“真？”方浩冷笑，“你现在是想让他们醒来集体拜把子还是当场结婚？”
话音刚落，那修士猛然睁眼，一骨碌翻身站起，脸色冷得能刮下霜来。“谁敢对我用幻术？！”他怒吼，“我与北境赵屠天誓不两立，昨夜还斩了他亲弟祭旗，竟让我梦中与他抱头痛哭称兄道弟？荒谬！污蔑！我要你们全部——”
“哦？”方浩慢悠悠走上前，抬起手中的权杖，在对方眉心轻轻一点。
嗡——
半空中浮现一幅清晰影像：草原辽阔，夕阳熔金。那修士穿着花衬衫，搂着一个同样满脸刀疤的大汉，两人喝得面红耳赤，最后扑通跪地，紧紧相拥，哭得撕心裂肺。
“宝贝啊——”影像里的声音响彻全场，“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咱俩的孩子该上小学了吧——”
现实中的修士脸一下子涨成猪肝色，嘴唇哆嗦：“假的！这是伪造！是读心术+投影阵法+心理暗示三位一体的复合型陷害！”
“那你解释下，”方浩指了指画面角落，“你为啥把他铠甲缝里的锈渣都舔了一遍？说那是‘爱的结晶’？”
“闭嘴！”修士暴跳如雷，“我要杀了你们——”
他刚抬手凝聚灵力，眼前画面突然回放加速，他自己抱着敌人狂吻铠甲接缝处的场景连播三遍，外带自动字幕：“此处应有掌声”。
“呃……”他眼珠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去，昏得干脆利落。
执法弟子手忙脚乱把他架走，一路还听见他在昏迷中呢喃：“……给孩子起名别太土……‘和谐’就不错……”
方浩收起权杖，转头看向陆小舟，眼神危险：“你加了什么？”
“就一点点增情剂……祖传秘方……”陆小舟往后退半步，“我想，如果他们能在梦里放下仇恨，也许醒来也能……”
“也许个头。”方浩敲他脑门，“你知不知道这玩意儿要是飘到长老会上，墨鸦抱着苍梧子叫爹的事就得变成年度纪录片？”
正说着，一团黑影从墙头跃下，落地无声。
是一只通体漆黑、眼瞳泛金的貔貅，肚子圆滚滚的，走路一晃一晃。它径直走到陆小舟面前，鼻子猛嗅几下，忽然张嘴——
呼啦！
一股吸力凭空而生，陆小舟兜里的布袋、袖口藏的小纸包、甚至连鞋垫夹层里的粉末残渣全被吸了出来，在空中绕圈打转。
貔貅眯眼一扫，低吼一声：“掺了‘恋恋情深散’‘柔情蜜意粉’‘舍不得凶你颗粒’……你还往里加了‘前世夫妻记忆模拟液’？！”
“我只是希望世界更美好……”陆小舟弱弱辩解。
“美好个鬼。”貔貅尾巴一甩，直接张嘴把人吞了进去，整个过程快得像吞颗花生米。
现场安静了三息。
然后，咕咚一声，貔貅张嘴，陆小舟滚了出来，满嘴碎屑，腮帮子鼓得像仓鼠。他低头一看，怀里不知何时多了十几块精致糕点，每块上都用灵力刻着两个字：
“对不起。”
“这是……花粉反噬生成的道歉零食。”貔貅冷冷道，“吃不完不准走。”
陆小舟含糊地嚼着，眼泪汪汪：“这也太甜了……齁得慌……”
方浩站在石阶上，看着药园里那株仍在散发金雾的梦境灵植，又瞥了眼昏倒在地的修士和抱着点心盒发愣的少年，叹了口气。
他摸了摸青铜鼎边缘，心里默念：“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可这回，好像有点坑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