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石阶上打转，吹得青铜鼎边沿的符文一明一暗，像锅底灰被火舌舔着。方浩的手指仍悬在鼎腹那个缺角铜钱状的凹坑上，没按下去。他盯着那缕暗影堂主的气息飘出的方向，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蚊子。

    

    就在这时，墨鸦敲了三下地面。

    

    不是习惯性的小动作，是用骨节狠狠砸在青石板上，发出“咚、咚、咚”三声闷响。他整个人盘坐在地，双目虽盲，头却转向图书馆东侧的一面残破阵图——那是昨夜被寄生虫能量波扫过后留下的修补痕迹。

    

    阵图边缘正缓缓渗出一丝蓝光，细如发丝，却不规则地跳动，像是有人拿针在戳天幕。

    

    “有东西进来了。”墨鸦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实体，是信号。”

    

    方浩收回手，顺手把权杖插回鼎底当支架。“什么信号？求救还是推销？”

    

    “求救。”墨鸦指尖贴上阵图裂口，耳朵微动，“频率乱得像醉汉打嗝，但里面……有签到系统的波动。”

    

    方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系统还能联网？我以为它就是个抽奖机。”

    

    “不止。”墨鸦眉头忽然一皱，迅速结印封住阵图缺口，可那蓝光已顺着符线往里爬了半寸，所过之处，纸面焦黄卷曲，“它在腐蚀防御阵列，再晚一步，我的神识就得跟着烧起来。”

    

    方浩“啧”了一声，抬脚就往鼎边走。“行了别卖惨，你又不是第一次差点疯掉。”他拍了拍鼎身，心中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万界坐标石（残）”

    

    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从虚空中落下，砸在他脚面上，疼得他直跳脚。“谁设计的奖励带物理伤害？这破石头连包装都没有？”

    

    “拿来。”墨鸦伸手。

    

    方浩递过去时还嘀咕：“你确定能用？看着跟路边捡的差不多。”

    

    墨鸦没理他，把石头按进阵图核心。灰石刚接触符线，表面突然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像老牛啃过的树皮，一闪而逝。紧接着，整张阵图“嗡”地一声亮起，蓝光倒流回裂缝，反而将那外来信号反向锁定。

    

    “定位了。”墨鸦说，“维度坐标X-739，时间流速偏差约1:47，空间稳定性不足三成。”

    

    “听不懂。”方浩扛起鼎，“翻译成人话。”

    

    “去慢点会死？”墨鸦站起身，把阵图卷成一卷塞进袖子，“通道随时会塌，我们得快点。”

    

    “等等！”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拐角传来。

    

    陆小舟气喘吁吁跑过来，怀里抱着个小药篓，头上还沾着几片刚摘的草叶子。“我……我听见动静就跟来了！我能帮忙！”

    

    方浩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能扛得住跨维乱流？上次传送阵闪现三秒你就吐了半篓灵米饭。”

    

    “这次不一样！”陆小舟挺起胸，“我今天背了《菜经三百卷》第五十六章——《穿越时空种萝卜的十八个要点》！里面说，只要抱着混沌土就能稳住灵台！”

    

    他说着真从篓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泥巴，紧紧搂在怀里，像护着亲儿子。

    

    方浩和墨鸦对视一眼。

    

    “算了，带上吧。”方浩叹了口气，“反正死了也是埋进地里当肥料，符合循环经济。”

    

    三人站定位置，方浩将灰石抛向空中，权杖一挑，引动鼎内微鸣。坐标石瞬间炸开一圈灰雾，前方空间像被刀划开一道口子，露出扭曲的裂隙，内里星光错乱，隐约可见破碎的山川倒悬。

    

    “走！”方浩率先迈步。

    

    踏入裂缝那一刻，乱流扑面而来，仿佛千百只手要把人撕碎。陆小舟脸色刷白，死死抓住方浩衣角，牙齿磕得咯咯响。墨鸦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洒在阵图上，强行稳住三人轨迹。

    

    中途一道紫雷劈来，方浩抬鼎一挡，震得手臂发麻。灰石光芒骤减，通道开始坍缩。

    

    “要掉了！”陆小舟尖叫。

    

    眼看他的脚就要滑入虚空，墨鸦甩出缚灵索，精准缠住腰间，猛力一拽。少年整个人飞扑进方浩怀里，药篓翻倒，混沌土撒了一路。

    

    “下次别抱土了。”方浩把他拎起来，“抱我就行。”

    

    “我才不——”话没说完，脚下一实，众人重重摔在一片灰白色大地上。

    

    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无数断裂的时间线像蜘蛛网般横贯苍穹。远处一座残破祭坛静静矗立，中央悬浮着一团模糊光影，形如人影，却不断闪烁变形，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

    

    “那就是信号源？”陆小舟趴在地上喘气。

    

    “应该是。”墨鸦摸出玉瓶，“我去采样。”

    

    他刚迈出两步，那团光影忽然剧烈抖动，发出断续的声音：“救……命……”

    

    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沙哑虚弱，带着电流杂音。

    

    方浩走上前，权杖往地上一杵，青铜鼎应声共鸣。那光影猛地一颤，竟缓缓凝聚出一张模糊的脸——眉心一点金纹，赫然是签到系统的标志。

    

    “你是……原始之灵？”方浩问。

    

    光影艰难点头，每动一下，身上就飘散出些许光尘。“他们……篡改了签到规则……”

    

    话到这儿，气息一断，身形几乎溃散。

    

    方浩立刻将权杖插入地面，引动鼎中余温，形成一圈微弱共鸣场。光影稍稍稳定，继续道：“补签……只是开始……后面还有……连签陷阱……他们在等你解锁……全部功能……然后……吞噬系统本源……”

    

    “谁？”方浩眼神一冷。

    

    光影张嘴欲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剩下嘴唇无声开合，最后三个字靠震动传了出来：

    

    “暗……影……堂……主……”

    

    话音未落，裂缝出口猛然扭曲，原本稳定的通道边缘开始龟裂，一道熟悉的笑声从外界轰然灌入：

    

    “方浩，你的系统该升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