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蹲在那块黑铁片旁边,指尖发麻。寒气顺着掌心往胳膊里钻,像是有人拿冰锥子往他经脉里一点点凿。他盯着背上的青铜鼎,锅底那张“特价处理”的符纸被山风掀了掀,啪地贴回鼎身,跟没事发生一样。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剑齿虎突然低吼一声,前爪一拨,铁片“当啷”滑出三尺远,撞在试炼场的阵枢上,弹了个滚儿,落进草堆看不见了。
“嘿?”方浩抬头。
貔貅从石头后头慢悠悠探出脑袋,毛茸茸的大尾巴扫了扫鼻子:“别瞅了,再看鼎要涨价。”
“你俩啥时候在这儿的?”方浩皱眉,“一个比一个悄没声儿。”
“一直。”貔貅甩甩耳朵,“你跟楚轻狂折腾剑阵的时候,我就趴这儿晒太阳。这地方聚灵,适合打盹。”
剑齿虎哼了一声,用脑袋顶了顶方浩肩膀,示意他往后退。它俩一左一右站定,前爪同时按在地面两处凹陷的符文上。地皮微微震了震,一圈圈灵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在两人中间缓缓升起一座半人高的星图模型。
星图由无数细小光点组成,缓慢旋转,外围环绕着七道环形阵纹,中央浮着一块巴掌大的石板,上面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字:**试炼场**。
“创世试炼场?”方浩念出来,嘴角抽了抽,“你们拿我上次签到得的‘废弃游乐场设计图’改的?”
“升级版。”貔貅昂头,“加了位面推演模块,能模拟不同世界的演变路径。你不是愁砸不砸鼎吗?不如先看看后果。”
方浩摸着下巴:“靠谱?”
“剑齿虎负责力量输出,我负责逻辑建模。”貔貅拍拍胸口,“咱俩合作,稳得很。”
“那你上次算我三天内能捡到十块灵石,结果我连个铜板都没见着。”
“那是你走路姿势不对,影响了财运磁场。”貔貅翻白眼,“这次不一样,这次是正经活。”
方浩还想再说,剑齿虎已经低头用角戳了下启动符。星图“嗡”地一亮,中央光幕展开,画面迅速成型——
玄天宗山门高耸入云,九重殿宇铺满金瓦,山门前跪着密密麻麻的修士,举着牌子,上书“求收录”“愿献灵脉一条”“自带干粮可住柴房”。空中飞剑如雨,全是来送贺礼的宗门使节,连一向傲气的归元宗都派了长老捧着玉匣到场。
方浩站在最高处的观星台上,身穿绣金宗主袍,腰挂七枚空间戒,手里拎着根新打磨的权杖,正指着远处一座冒烟的魔窟说:“那个,拆了,改成洗脚城,会员制。”
底下弟子齐声应和:“遵命!”
画面一转,九大洲地图徐徐展开,各大势力纷纷归附,玄天宗旗插遍南北。连西域荒漠里的散修都组团来朝拜,扛着骆驼驮的灵药喊“方祖师救我脱离苦海”。
方浩看着看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嗯,这发展合理。”他点头,“我就该早点开连锁店。”
画面继续推进——他闭关百年,破境飞升,霞光万丈,仙乐齐鸣。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叮嘱:“后山温泉区不准涨价,黑焱的猫薄荷园每年分红不能少。”
仙门缓缓关闭,万众跪拜。
就在他以为这段模拟要结束时,高台上的“自己”忽然顿住。身形微微扭曲,衣袍无风自动。紧接着,脸皮像蜡一样融化重组,五官拉长,眉心裂出血线,最终定格成一张苍白阴冷的脸。
血衣尊者。
那人缓缓转头,隔着光幕,直勾勾看向外界的方浩。
方浩猛地后退一步,手一抖,权杖“咚”地砸在地上。
星图瞬间熄灭,试炼场的环形阵纹一道接一道暗下去,只剩中央石板还闪着微光,上头那三个字也缺了一笔,变成“试炼场”。
“……谁调的程序?”方浩声音有点干。
貔貅皱眉检查阵枢:“没出错。能量流稳定,逻辑链完整,数据源干净。”
剑齿虎低吼两声,用脑袋拱了拱方浩的腿,意思是“别慌,可能是巧合”。
“巧合?”方浩盯着地上那截熄灭的符环,“我称霸九洲,最后变他脸?这叫巧合?”
“也许是你内心深处觉得他比较有领导气质。”貔貅挠挠耳朵。
“滚。”
三人静了一会儿。山风穿过试炼场的残余阵架,吹得符纸哗啦响。方浩慢慢弯腰,捡起权杖,又抬手摸了摸背后的青铜鼎。锅底那张符纸又翘了起来,他顺手按了按,没说话。
远处荒山,一处隐蔽洞府内。
血衣尊者盘坐在石台上,周身血雾缭绕,正在调息。他眉头忽地一跳,鼻翼微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古怪气味。
“阿嚏——”
一声喷嚏炸开,血雾乱颤,洞壁上的符文闪了闪,差点崩裂。
他睁开眼,冷冷扫视四周:“谁在念叨我?”
没人回答。
他缓缓闭眼,唇角却扬了扬:“莫非那方浩……真有几分造化?”
话音落下,洞府重归寂静。
试炼场这边,方浩仍站在原地,手扶鼎沿,目光落在尚未完全熄灭的星图残光上。那点微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