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回到宗门时，天刚擦亮。山门雾气还没散尽，药园方向却已经飘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波动，像是谁在炖一锅杂粮粥忘了关火。

    

    他脚步一拐，直奔西侧药田。这地方他来得勤，不是查岗就是蹭菜，陆小舟种的翡翠白菜他曾拿去烤着吃，还顺走两根当串签子，被小舟追了半座山峰。

    

    远远就看见那孩子蹲在灵土边上，手里捏着个竹夹子，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一株三尺高的植物。那玩意儿通体泛青，叶片边缘带着锯齿状光纹，顶上结了枚果子，颜色忽红忽紫，表面还闪着细碎符文，跟谁往上面贴了张过期春联似的。

    

    “熟了？”方浩走近，嗓门不大不小。

    

    陆小舟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夹子扔了。“宗主您可算回来了！它昨晚连放三波脉冲，我数得清清楚楚，跟您说的一样，每次间隔两个时辰整，现在应该……应该能摘了。”

    

    他说着，小心翼翼用竹夹夹住果柄，手腕轻转。咔哒一声，果实脱落，稳稳落进底下候着的玉盒里。盒盖自动合拢，封印符文一闪，四周空气都安静了几分。

    

    “干得不错。”方浩点点头，“没炸就行。”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从东边掠来，衣袖带风，落地时踩塌了一小片灵草。

    

    “哟，这是啥新宝贝？”楚轻狂凑上来，鼻尖一耸，“香得很啊，比上次那坛烧烤蛟龙肉还勾魂。”

    

    “别碰！”陆小舟一把拦住他伸出去的手，“这果子来路不明，说不定有毒！”

    

    “毒？”楚轻狂眉毛一扬，“我堂堂剑修，气血如雷，百毒不侵！再说了，你家宗主天天拿签到来的废铁炼丹都活得好好的，我吃个果子还能见阎王？”

    

    说完也不等人反应，手一捞就把玉盒掀了，抓起果子塞嘴里，咔嚓一口。

    

    “你——！”陆小舟脸都白了。

    

    方浩也愣了下，随即抬眼看向楚轻狂。那人正嚼得欢快，嘴角还沾着点果肉渣。

    

    “甜的。”楚轻狂眯眼评价，“有点像蜜枣混了铁锈味。不过……”

    

    他忽然顿住，眼神一滞。

    

    手指不受控地抬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古怪轨迹。掌心瞬间凝聚一团赤红火焰，温度飙升，热浪扑面而来。

    

    “哎？”他本人一脸懵，“这不是我学过的招啊。”

    

    话音未落，那火团自行飞出，直奔方浩衣角。

    

    “卧槽！”方浩侧身一闪，还是慢了半拍，右袖“嗤啦”一声焦了老大一块，布料卷边发黑，冒着缕青烟。

    

    “我说了多少次！”他怒了，反手抽出腰间权杖——其实就是根包铜皮的枯树枝，平日拄着装老成用的——抡圆了照着楚轻狂脑袋就是一下。

    

    “吃东西前先看说明书！当自己是试药童子呢！”

    

    “咚”一声闷响，楚轻狂捂头蹲下，头顶旋即鼓起个包。

    

    “疼疼疼！至于下这么重手吗！”他龇牙咧嘴，“我又不是故意的……这技能自己冒出来的，拦都拦不住！”

    

    方浩喘了口气，低头看向地上残留的果核。那玩意儿正微微发烫，裂开一道缝，从中飘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纸条，悬在半空，字迹清晰：

    

    “食用说明：共鸣灵植果实一枚，内含异位面修士修炼记忆残片。

    

    副作用：随机掌握一门陌生技能，持续十二时辰。

    

    注意事项：施术期间可能伴随轻微失控，请勿靠近易燃物、宗主衣物及重要典籍。”

    

    三人齐刷刷沉默。

    

    陆小舟低头看着玉盒，嘴唇微动：“原来……是要看说明的……”

    

    楚轻狂还在揉脑袋，指尖残留一丝火苗，衣袖焦黑一角还在冒烟。他抬头，眼神有点发直：“那个……我刚才烧你衣服的事，要不……我赔件新的？”

    

    “赔？”方浩冷笑，指了指自己焦掉的袖口，“你知道这件多难洗吗？穿了三个月没换，全靠气味遮掩系统排出来的旧垢，现在倒好，香没了，仇来了。”

    

    楚轻狂讪笑两声，想说话，肚子却突然“咕”了一声。

    

    他脸色一变：“不好，又有东西要出来了！”

    

    话音刚落，双手猛地结印，姿势诡异，像是要把自己拧成麻花。体内真气乱窜，皮肤泛起淡淡金光，头顶竟缓缓浮现出一尊虚影——模样像个秃头老道，盘坐在莲花上，手里捧着个泡面碗，碗上刻着四个小字：“功德圆满”。

    

    “这是什么鬼？”方浩皱眉。

    

    “不像禁术……倒像某种祭祀仪式？”陆小舟小声嘀咕。

    

    楚轻狂双眼翻白，嘴里开始念叨：“阿弥陀佛，泡面加蛋，功德无量，今日斋戒，不吃大荤……”

    

    念到一半，突然张嘴，喷出一道乳白色汤汁，正中前方石碑。

    

    石碑“滋啦”一声，表面浮现一行字：“本日功德+1，可兑换素食券一张”。

    

    方浩盯着那行字，又看看楚轻狂还在抽搐的身体，深吸一口气，抬手把权杖插进地里。

    

    “行了。”他语气平静，“从今天起，药园门口挂块牌子。”

    

    “写什么？”陆小舟问。

    

    “入园者禁止空腹，违者自备说明书阅读器。”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外加防火毯一条。”

    

    楚轻狂站在原地，头顶虚影还没散，泡面碗冒着热气。他眨眨眼，忽然开口：“那个……我饿了，能去食堂吗？”

    

    没人理他。

    

    方浩弯腰捡起那张说明书，对着晨光看了看，纸条边缘已经开始泛黄卷曲，像快过期的膏药。

    

    他忽然觉得后脖颈一痒，仿佛有粒看不见的灰，正从毛孔里慢慢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