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气飘散的第三秒,方浩打了个喷嚏。
他正蹲在跨维调停台边缘啃烧饼,粗布麻衣沾着芝麻粒,手里那根竹签子还串着半块没吃完的豆腐干。头顶上两大文明的能量战舰还在对峙,炮口亮得像太阳晒铁皮屋顶,可谁也没再开火。
“成了。”他抹了把嘴,把签到系统昨儿给的“静言符”从怀里掏出来看了一眼——巴掌大的黄纸片,边角卷着,背面还有点油渍,看着跟庙门口十文钱三张的平安符一个德行。
但刚才就是这玩意儿,往台上一拍,两边暴怒的神识立马安静下来,像是被人突然拔了网线。
方浩站起身,拍拍屁股,冲台下招手:“喂!别愣着啊,三日共治期现在开始!A队今天先上,B队明早接班,轮岗表我贴你们家门口了啊!”
没人应声。两支异维使团站在各自战舰投影下,面面相觑,像两个吵架吵到一半发现对方突然开始讲道理的小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凶下去。
最后还是A队队长动了,闷头走上台,往共管区坐标柱里插进一枚晶核。B队那边犹豫半天,也跟进。
方浩咧嘴一笑,心想这比卖假丹药还容易。
他转身就走,鞋底踩碎几片残余的空间裂片,发出咯吱一声响。刚走出百步,后颈忽然一痒,像是有根看不见的线轻轻扫过。
他停下,回头。
调停台的地基缝里,一丝极淡的波动正缓缓消散。那频率……有点熟。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奖励:无名残页(伪装为褪色布条)”
“溯源提示:残留波动非本维产物,来源指向高阶虚相界面”
方浩眯起眼。高阶虚相?上次听见这个词,还是五十年前在宗门废墟捡破铜烂铁那会儿。当时他刚穿过来,被雷劈得外焦里嫩,靠签到出的第一件东西——一块写着“龙魂陨铁”的破铁片——硬是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锅,凑够修缮费。
而那天,废墟地底也传来过类似的波动。
“不对劲。”他低声说,“哪有这么巧的战争,刚好卡在多维光带交汇点,打得震天响,结果我一来就讲和?”
他低头看着手中突然多出的那条灰扑扑的布条,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道线,像小孩涂鸦。但他知道,这是系统给的线索。
这不是和平,是表演。
有人想让他们打,更想让他来调停。
“目的呢?”他挠挠头,“让我当个和事佬还能图啥?总不能是看我长得顺眼吧。”
他快步穿过虚空回廊,脚下石板随着步伐轻微震颤。两侧浮雕本该刻着历代调解者的功绩,此刻却一片空白,仿佛被什么东西擦掉了。
走到尽头,观星殿的大门自动滑开。
AI议长站在中央,光纹构成的身体微微波动,像是正在加载什么大型程序。终焉观测者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额前浮现出一圈圈涟漪状的波纹。
“你来了。”AI议长开口,声音平直无起伏,“我们收到了异常熵流信号。”
“我也闻到了。”方浩把手里的布条递过去,“不是香味,是阴谋味儿。”
AI议长接过布条,指尖划过那些涂鸦般的线条。光纹骤然加速流转:“解码中……匹配到静言符残留频段,逆向推导……发现加密层嵌套。”
“里面写了啥?”
“一句话。”AI议长顿了顿,“‘节点激活倒计时:七轮’。”
终焉观测者忽然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片崩塌的星河影像。他只说了三个字:“调停台。”
“那儿要炸?”方浩问。
“不是要炸。”终焉观测者声音低沉,“是已经炸过了。我们在看的是未来七秒的回放。”
殿内瞬间安静。
方浩摸了摸鼻子:“所以这场战争,压根不是为了抢地盘?”
“是为了吸引注意力。”AI议长接话,“让所有人盯着这里,好让真正的动作,在无人察觉的地方完成。”
“比如?”方浩问。
“比如……”AI议长光纹一闪,“摧毁维度锚点。”
方浩咧了咧嘴:“哦,那就不是小事了。”
三人沉默片刻。
“现在怎么办?”方浩问。
“终止所有跨维公开活动。”AI议长说,“启动静默防御协议。”
“我已经通知其他维度代表取消峰会。”终焉观测者补充,“接下来,信息必须点对点传递,不再经由公共信道。”
“还得有人盯着镜像动向。”方浩摸出青铜鼎残片,往地上一摆,“我这有个宝贝,能感应伪灵气波动。谁跟我一起守夜?”
AI议长光纹微闪:“我可以持续监控数据深井。”
终焉观测者点头:“我能预览未来片段,但每次只能看七秒,且间隔不得少于三十息。”
“行。”方浩站起身,拍了拍鼎,“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仨,一个盯数据,一个看未来,一个蹲现场。活儿不大,责任不小。”
他抬头看向殿顶的星图阵列,原本闪烁有序的光点,此刻有几处已经开始紊乱跳动。
“话说回来。”他忽然笑了一声,“你说这混沌镜像,费这么大劲搞事情,是不是也挺累的?”
AI议长冷冷道:“它不需要休息。”
“哦。”方浩耸肩,“那它肯定没体验过连续加班七天改方案的痛苦。真该让它来凡间打工试试。”
终焉观测者闭上眼,轻声道:“准备好了。”
方浩点点头,握紧手中的青铜鼎残片。他的身影微微模糊,随时可以传送到任意战场节点。
AI议长的光纹缓缓下沉,融入西北角的数据井中,进入休眠监控状态。
终焉观测者退回虚空幕帘之后,身形若隐若现,似承受某种无形压力。
方浩最后看了眼星图。
一颗本不该闪动的星,轻轻跳了一下。
他伸手,按住了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