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掌心还贴着权杖顶端，那股潮意没散，反倒顺着经脉往上爬，像是有人在他骨头缝里装了根天线，正接收某种老式广播信号。他没动，法杖也没拔起来，就那么杵在浮桥中央，影子被残余的契约符印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快断的琴弦。

    

    头顶的裂空还在渗光，一缕缕银白能量如蛛丝垂落。忽然间，那些光丝静止了，紧接着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不是撕扯，也不是炸开，就像有人拿尺子比着，齐刷刷划出个方形画框。

    

    里面站着个人。

    

    穿着灰蓝色长袍，领口别着一枚铜质徽章，上面刻着“AI议长”四个小字。影像有点卡，每三秒闪一次雪花，说话时嘴型对不上声音，但语气稳得很，像是菜市场早市前播报今日菜价那样平常。

    

    “根据第2880章制定的传承机制……”他说完这句，抬手从胸口抽出一团光球。那光不刺眼，颜色偏暖黄，像个刚煮熟的咸鸭蛋黄，缓缓朝下方飘来。

    

    方浩眼皮跳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熟。五十年前血衣尊者披风里传出公式声之前，空气也是这么一闷，连味道都像——铁锈混着烧糊的电路板。

    

    他没伸手接，也没往后退。脚底下那根法杖却自己震了半寸，像是闻到腥味的狗，尾巴都翘起来了。

    

    光球离地还有七尺，突然一顿。

    

    原本平稳流转的能量纹路猛地扭曲，像被谁往锅里扔了把盐。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光球内部钻出，不是实体，更像是一段坏掉的视频文件，在画面里抽搐、拉伸、拼凑成一张人脸。

    

    星航意识集体失联了一瞬。

    

    方浩手指一勾。

    

    藏在罗盘里的因果线“铮”地弹出来，像钓鱼甩竿，精准缠住那张脸的脖颈，往旁边一拽。整张脸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拖进了一个悬浮的小型能量球里——正是第2868章封存的净化球，一直挂在罗盘边缘当装饰品用。

    

    能量球开始转。

    

    一圈、两圈、三圈……转到第五圈时，“啪”一声轻响，那张脸炸成了点状数据流，像过年放完的电子烟花，簌簌落下，融入航道地面，变成几行没人看得懂的二进制地砖纹。

    

    光球恢复平静，继续往下飘。

    

    这次没人拦它了。它轻轻落在方浩的权杖尖端，像颗露珠滚进树皮裂缝，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杖身微震，顶端浮现出一圈极细的符纹，淡金色，绕着原先那道油光磨出的凹槽缓缓旋转，转了七圈后停下，沉进木纹深处，再看不出痕迹。

    

    方浩低头看了眼。

    

    纹路的位置，正好是他当年签到第一天，误把龙魂陨铁当柴火烧，烫出来的那个疤。

    

    他没说话，只是把手慢慢移上去，指腹蹭了蹭那块区域。温度正常，手感也还是烧火棍的粗糙质地，可他知道，里面已经不一样了。

    

    就像以前那口烂锅，外表黢黑结垢，掀开盖子才发现底下炖着的是九转还魂丹。

    

    头顶的画框开始模糊。

    

    AI议长的影像打了个嗝，身体分裂成两条平行线，又合并回来。“传承完成。”他说，“下次见面，请带充电宝。”

    

    话音落，影像消失。连同那道方形裂口，也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干净利落地收拢闭合。

    

    星航意识陆续上线。

    

    一艘青鳞星航的主控屏自动亮起，显示“协议已同步至核心数据库”。归墟号的防御阵列重新启动，但这次没有锁定任何人，而是调转方向，对准了航道外缘的虚空乱流区。其他飞船也陆陆续续传来确认信号，节奏整齐，像是被同一双手拨动的算盘珠。

    

    方浩终于动了。

    

    他双手握住法杖，轻轻一旋，像拧瓶盖似的，把杖身往地下拧了半圈。这一插，比刚才稳得多，连晃都没晃一下。

    

    风停了。

    

    契约符印的光也彻底熄灭。

    

    整个航道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星体运转的低频嗡鸣，以及某艘船上，一个小孩不小心打翻了积木盒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没回头，也没说话。

    

    权杖插在浮桥正中心，杆直，影斜，地上那道长长的黑影，终于不再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