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还贴在阵眼上，符纹的余热顺着经络往上爬，像有只蚂蚁在骨头缝里啃食。罗盘搁在膝盖前，铜壳上的灰石头不再发亮，探测光束凝固在半空，裂缝边缘的数据链影子已经消失。他刚想喘口气，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像是铁锅撞上了石板路。

    

    他皱眉回头。

    

    一辆歪歪扭扭的餐车正从虚空中冒出来，四个轮子冒着黑烟，车身由几块破木板拼成，上面架着口大铁锅，锅盖一跳一跳，底下火焰忽明忽暗。推车的是十几个圆滚滚的小东西，脑袋顶着绿芽，脸上刻着几道憨笑的纹路——土豆精。

    

    陆小舟跟在后面，一身粗布衣裳沾满土渣，手里攥着块玉牌，跑得气喘吁吁：“宗主！别关阵法！我们来送饭了！”

    

    “饭？”方浩眼皮一抽，“这时候送什么饭？”

    

    “能量补给！”陆小舟把令牌举高，“这批食材是用第2853章污染土壤培育的改良土豆，经过三重灵力检测，绝对安全！还加了熵残骸提鲜，营养翻倍！”

    

    方浩盯着那锅里翻腾的黑糊糊块状物，隐约看见一块碎片闪过数据流的光。“你拿熵残骸炒菜？”

    

    “不是炒，是炖。”一个土豆精掀开锅盖，认真纠正，“加了十三味香料，慢火煨七十七分钟，去腥增韧，入口即化。”

    

    它舀起一勺黑乎乎的汤汁，往旁边筑基弟子碗里倒。那弟子犹豫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眼睛忽然睁大：“这……这味儿有点冲，但越喝越上头啊！”

    

    周围修士纷纷围上来。

    

    不到片刻，餐车前排起长队。土豆精们手脚麻利，煎饼、炖肉、炸丸子轮番上阵，香气混着焦糊味飘出去老远。有人吃着吃着开始搓手，有人原地蹦跶，还有人突然拔剑，在空中划出几道莫名其妙的符文。

    

    方浩察觉不对。

    

    他猛地收手，罗盘咔嗒一声合拢，探测光束瞬间熄灭。他跃下高台，权杖往地上一顿，灵气扫过全场。十几个修士经脉鼓胀，瞳孔泛出灰黑色，嘴角溢出带着星点的黑雾，正挥拳砸向同伴。

    

    “糟了。”他低骂一句。

    

    这不是饿疯了，是被激活了。

    

    他立刻翻出记忆——第2869章变异药剂。当初用来压制熵感染的应急药，后来发现副作用极大，一旦接触污染源活性因子，反而会刺激神经中枢，引发狂躁性能量暴走。而陆小舟种的土豆，偏偏就是靠那种因子催熟的。

    

    等于拿火药当盐撒进了菜里。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签到。”

    

    “叮！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万界气运馈赠”：净化灵液（残）·一滴”

    

    方浩二话不说，抬手将那滴银光甩进权杖顶端。杖身嗡鸣，一圈波纹扩散开来，地下灵脉应声震动。他猛力一跺脚，权杖刺入地面三寸。

    

    “起！”

    

    一道银色雨雾自地底喷涌而出，如细密蛛网笼罩战场。雾气落下，狂暴修士的动作一滞，体表黑雾嘶嘶作响，像水浇进热油锅。有人跪倒在地，抱着头干呕；有人直接瘫软，眼神逐渐清明。

    

    三息后，雨雾散尽。

    

    全场安静下来，只剩餐车炉火还在噼啪作响。

    

    陆小舟扑通一声跪下，脸白得像刚刨出来的土豆：“宗主，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以为检测过了就没事！我这就把剩的全倒了！”

    

    方浩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不怪你。”他说，“系统给的东西，看着是菜，其实是雷。咱们都以为能拿来吃，其实得先验毒。”

    

    他看了眼那锅还冒着泡的“星屑炖肉”，又瞥见几个土豆精缩在车轮后，芽头耷拉着，锅铲掉了一地。

    

    “封存所有剩余食材，标记‘特殊管控级’。”他下令，“这批货不能再动，等后续处理。另外——”他顿了顿，“把餐车改装一下，灶台拆了，换成净化槽。往后前线补给，不只送吃的，还得能清毒。”

    

    土豆精们一听，立刻动了起来。两个搬锅，三个拆炉，还有一个踮脚把烟囱拔下来当撬棍使，动作整齐划一，仿佛早有预案。

    

    方浩站在原地，权杖仍插在土里，掌心符纹终于消了火气。他望向远处，航道库的方向隐隐传来警报声，短促而急切，像是某种机械在咳嗽。

    

    他没动。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一丝焦味和未散尽的药雾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