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坐在那口青铜鼎改的高台上，手背上的符纹没消停，一跳一跳地往外冒热气，像是谁在他皮下塞了只打鸣的蛐蛐。他没动，掌心依旧朝上摊着，像在等天上掉馅饼。可这回不是等，是催——催那股从黑焱双生子那边传来的共鸣劲儿，赶紧往下走。

    

    远处，那支曾横扫三个星域的侵略舰队安安静静悬着，舰身泛着温润的光，活像一群刚被顺过毛的猫，连炮口都收得严实。数据桥也静了，连个杂波都没有。但这安静不踏实，越静越像锅盖捂着的开水，底下咕嘟咕嘟冒着泡。

    

    “该干活了。”他低声说，手指往下一压，把还在发烫的符纹按在了阵眼上。

    

    地面咔的一声轻响，一圈刻满裂痕的石环缓缓升起，嵌进虚空平台的接缝里。墨鸦蹲在阵枢旁，盲眼微阖，两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还残留着上一轮推演失败时的阵法余震。他没睁眼，只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三下。

    

    “敲三下，防手滑。”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上次我少敲一下，结果炸了半座后山。”

    

    话音落，他手掌一翻，将一块布满划痕的玉简拍进阵心。那是第2875章破译出来的残片，字迹歪斜，断断续续，像小孩涂鸦。阵图一开始扭了几下，光束刚射出就散成七八道，歪歪扭扭地插进虚空，跟醉汉走路似的。

    

    “又废了。”方浩嘀咕。

    

    墨鸦没吭声，只把玉简抽出来，对着耳朵晃了晃，听里面有没有漏气的杂音。然后重新拍进去，再敲三下阵枢。

    

    第二次，光束聚了些，可刚往前冲三十丈，突然拐了个直角，一头扎进旁边的空间褶皱里，没了影。

    

    “你这阵图是不是路痴？”方浩问。

    

    “它认的是残缺数据。”墨鸦面无表情，“要不你来敲？”

    

    “我不敲三下，嫌啰嗦。”方浩说着，把手背贴得更紧了些。符纹滚烫，气运顺着经络往下灌，像倒了一壶热茶进铜管子。阵图底座嗡了一声，终于稳住。

    

    第三次启动，螺旋状的纹路从中心一圈圈展开，金属叶片般旋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呜——”声。光束这次笔直射出，穿透层层虚空，像根银针扎进了黑布。

    

    十息之后，前方空间猛地一颤。

    

    一道模糊的轮廓缓缓浮现——星群排列成环形，中央塌陷，外围缠绕着扭曲的引力带，正是第2834章隐藏星域的典型结构。边界处还有几处闪烁的信号点，像是有人在里面偷偷点灯。

    

    “找着了。”方浩松了口气。

    

    可就在光束锁定目标的瞬间，那轮廓边缘突然泛起一层暗红色波纹，由内而外扩散开来，眨眼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罩子，把整个星域裹得严严实实。

    

    波纹流转间，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链，层层叠叠，结构精密得不像自然生成。

    

    “这是第2873章防护术的升级版！”方浩眉头一跳。

    

    墨鸦也睁开了眼，虽然看不见，但脸上的神情比谁都警觉：“自动响应？说明里面有人设了预警。”

    

    “不止有人，”方浩盯着那层红罩，“还是个较真的。”他抬手从怀里掏出罗盘，铜壳上刻着一圈没人认得懂的符号，正中央嵌着一块灰扑扑的石头，看着像路边捡的。

    

    他用拇指蹭了蹭那石头，低声说：“老伙计，借点劲儿。”

    

    罗盘没反应，但石头内部忽然亮了一下，像是睡醒的萤火虫。

    

    方浩把罗盘举高，对准探测光束末端，轻轻一推。共鸣石的能量顺着光路滑过去，像油滴进水里，无声无息地渗进防护罩的节点。

    

    那一处红光开始颤抖，频率乱了半拍。

    

    “就是现在。”他手腕一抖，能量猛然加压。

    

    咔——

    

    细微的破裂声响起，防护罩上裂开一道指宽的缝隙。透过裂缝，能看见里面一颗暗紫色的行星静静悬浮，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坑洞，每一处坑洞深处，都有微弱的光脉在跳动，像是某种生物在呼吸。

    

    “有文明。”墨鸦说。

    

    “还不止一种。”方浩眯起眼。他看见裂缝边缘飘过一个影子——不是飞船，也不是建筑，而是一串流动的数据链，长得离谱，尾巴甩出去老远，一闪就钻进了行星背面。

    

    他正想再探，裂缝却开始自行收缩。那防护罩像是察觉到了入侵，开始调动更多能量修补缺口。

    

    “撑不住多久。”墨鸦提醒。

    

    “够了。”方浩没动，右手握紧罗盘，指向裂缝，左手还贴在阵眼上维持供能。他的指尖还能感觉到符纹的余热，像根烧红的铁丝埋在肉里。

    

    远处，那支安静的舰队依旧悬浮不动，舰身微光流转。近处，探测器的螺旋叶片还在转，发出低沉的嗡鸣。裂缝虽小，却足够看清里面那一角世界——不是死地，是活的，而且活得小心翼翼。

    

    方浩没说话，也没收回手。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条缝，后面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爬。

    

    墨鸦低头摸了摸阵枢的接口，确认能量流稳定。他没再敲第三下，因为这次，手没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