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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浩站在祭坛中央，权杖还插在裂缝里，像根晾衣杆杵在风里。他没动，眼睛也没闭，只是盯着前方那片刚平静下来的沙盘。泥人们已经开始自发捡任务卡了，动作虽然慢，但至少不再互相砸脑袋。
他抬起手，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玉符，轻轻一弹，玉符飞出半尺，停在空中打了两个转。
“墨鸦。”他喊。
远处角落里，一个瘦小的身影盘腿坐着，头都没抬。墨鸦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动，像是在数空气里的尘埃。听见声音，他慢慢站起身，走过来，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整整齐齐，落地无声。
“又敲三下？”方浩问。
墨鸦点头：“不敲三下，阵图怕我手滑。”
他说完，蹲下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片，边角卷着，像是从菜市场包鱼回来的路上顺的。他把纸片铺在地上，用指甲在三个角各划了一下，然后轻轻吹了口气。
纸片飘了起来。
它不是平着飞，而是像被谁拎着四角抻开了一样，缓缓展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线条起初模糊，渐渐清晰，最后竟浮现出一片星图轮廓——和方浩刚才存下的坐标严丝合缝对上了。
“行吧。”方浩把玉符按进阵图中央，“试试看能不能照个相。”
墨鸦没说话，抬起右手，在阵图边缘连敲三下。
咚、咚、咚。
声音不大，可地面却跟着震了三下。紧接着，那张破纸猛地一亮，像通了电的灯泡，一层层光晕自中心扩散开来，纸面开始变形、拉升，最终化作一面悬浮的圆形光盘，缓缓旋转。
光盘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影像，是一片漂浮在虚空夹层中的建筑群落：灰白色的塔楼歪七扭八地立着，屋顶长满青苔般的能量菌丝，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缕雾气在低空游荡，像是没人收的魂幡。
“活着的？”方浩眯眼。
“没死透。”墨鸦伸手虚点，放大一处窗口，“你看那儿。”
画面拉近，窗内有个身影静止不动，背对着外头，脑袋微微仰起，双眼泛着幽蓝的光，皮肤表面隐约有晶体纹理蔓延，像结了霜。
“这味儿熟。”方浩摸了摸鼻子，“跟上次那个假晶魄族一个德性。”
“不是假的。”墨鸦低声说，“是被改过的。”
两人正说着，探测器突然发出“嘀”的一声，警报红光一闪即逝。光盘影像边缘出现一圈波纹，仿佛有东西在轻轻拍打水面。
“碰上了。”方浩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那文明群落外围，一层透明薄膜悄然浮现，如同肥皂泡包裹糖果，将整个区域封得严严实实。探测器释放的能量探针撞上去，直接反弹回来，打在阵图上“啪”地炸出一串小火花。
“硬壳子。”墨鸦皱眉，“纯能量屏障，频率不断变化，扫不准弱点。”
“那就别扫。”方浩回头，“陆小舟！”
药园使正蹲在祭坛另一侧啃馒头，听见叫唤，差点噎住。他猛咳两声，抹了把嘴，跑过来：“宗主？”
“你那什么白菜种子还有没有？”
“翡翠白菜？”陆小舟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我留了三代苗，就怕哪天再出妖兽误会。”
他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个小布袋，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七八颗绿莹莹的籽儿，个头比普通菜种大一圈，表面还有细密的脉络在微微跳动。
“种进去。”方浩指着探测器投影中屏障最薄的一处节点，“让它钻。”
陆小舟点头，小心翼翼捏出一颗种子，蹲下身，埋进光盘边缘的地面上。然后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几句《菜经》里的口诀——据他自己说是祖传的“催芽咒”。
三息之后，一点嫩芽破土而出。
它长得极快，颜色却是近乎透明的，枝条如数据流般闪烁，悄无声息地顺着探测器的投影延伸过去，像一根活的导线。接触到屏障时，嫩芽没有硬闯，而是贴着表面缓缓爬行，寻找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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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过了半炷香时间，那藤蔓忽然一顿，随即一头扎进屏障某处几乎不可见的裂痕中。
屏障轻微抖了一下，没破裂，也没报警，就像被人轻轻挠了脚心。
“通了。”墨鸦睁开眼。
话音刚落，投影画面猛然一变，整个文明群落的内部景象瞬间涌入视野。街道、房屋、广场一一显现，甚至能看见某些房间里摆着未完成的器具，桌上还放着半杯冷却的茶水，仿佛所有人只是临时离开。
但所有人的状态都不对劲。
他们站着、坐着、趴着，姿势各异，却全都一动不动，双眼泛蓝，皮肤结晶化程度更深，有些人手脚已经完全变成半透明晶体，关节处还能看到缓慢流动的能量回路。
“集体入定？”方浩皱眉。
“是控魂。”墨鸦摇头，“他们的意识被锁住了，身体成了容器。”
“能救？”方浩看向他。
“我不知道。”墨鸦老实答，“我没学过怎么给人洗脑。”
“我试。”方浩走上前，拔出插在裂缝中的权杖。
他走到投影边缘，深吸一口气，抬手将杖尖轻轻点在一名男子的额头上。
没有强光爆发，也没有轰鸣震荡，只有一道温和的白光自接触点扩散，像水波一样漫过对方全身。几秒钟后，那人眼中的蓝光开始褪去，睫毛颤了颤，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他缓缓睁眼，眼神由空洞转为清明，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
方浩没催，等他缓过劲来。
终于，那人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铁：“……反向法则……他们在扭曲原生律……熵在编织网……”
话说到一半，他身体猛地一僵，眼中蓝光再度闪现，整个人重新陷入静止。
“操。”方浩收回权杖，“说了半句就断片。”
“够了。”墨鸦低声说，“他知道‘反向法则’这个词，说明他们曾抵抗过。”
“也说明咱们踩到人家雷区了。”方浩看着投影中那一排排静止的人影，“这网不小，扯一下，全城打哆嗦。”
陆小舟蹲在旁边，手里攥着那根枯萎的灵植藤蔓，小声嘀咕：“下次得加点灵泉浇灌，这代苗太脆，穿两层膜就报销了。”
墨鸦低头检查阵图，发现光盘边缘已出现细微裂纹，能量读数归零。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阵图收起，依旧卷成一团塞回怀里。
“探测器废了。”他说。
“任务完成了。”方浩握紧权杖，目光落在投影深处那座最高的塔楼上。那里似乎有东西在缓缓转动，像钟表的核心齿轮，规律而冰冷。
他没再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双目微闭，将那段断续的情报在心头反复咀嚼。
反向法则……扭曲原生律……编织网……
这些词像钉子一样扎进记忆里。
片刻后，他睁开眼，转向两人：“准备出发。”
陆小舟抬头：“去哪儿？”
“污染库。”方浩说，“既然网在这儿织，就得有人去剪线头。”
他说完，转身走向祭坛边缘，脚步未停。权杖提在右手，杖尖滴落一滴银色液体，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渗入石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