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那点晶光仍未消散,静静悬浮,像颗不肯落地的星子。
方浩盯着它看了两秒,忽然抬手一招。晶光飘向掌心,触感冰凉,像是摸到了冬天屋檐下的霜。他没说话,转身就走,脚步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干脆的响声。貔貅打了个滚,肚皮朝天,懒洋洋地哼了句“又不给加班费”,但还是把胃袋收了回去,尾巴一甩跟上。
血衣尊者站在原地没动,袖口依旧平整得能照出人影。他看着方浩背影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一颤,随即恢复如常。
半个时辰后,玄天宗核心实验室亮起了灯。
这地方原本是放杂物的旧库房,十年前被陆小舟改成药园培育室,再后来因为种出了会喷火的土豆而升级成高危实验区。如今墙上贴着三张纸:一张写着“严禁喂食未知根茎”,一张画着“灵植暴走应急路线图”,最后一张用红笔圈出大字——“谁再拿鼎煮火锅,罚扫茅厕三年”。
方浩一脚踹开虚掩的门,青铜鼎往地上一墩,咚的一声震得墙皮掉渣。
“开工。”他说。
血衣尊者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血玉瓶,瓶中液体泛着暗银光泽,像是把月光熬成了浆糊。他将瓶子放在实验台上,动作轻得如同放下一根头发丝。
“这是从断裂因果线里提取的晶魄族残能。”他语气平淡,“纯度不足三成,但够用了。”
陆小舟蹲在鼎边,怀里抱着个陶盆,里面长着一朵莲花,花瓣透明如水晶,花心却黑得像锅底灰。他宝贝似的拍了拍叶子:“净心莲蕊,刚摘的,还带露水。”
方浩点点头:“掺进去。”
血衣尊者皱眉:“你确定?灵植能量不稳定,万一引发排斥……”
“那就炸呗。”方浩掏出一把锈勺,在鼎沿上敲了两下,“反正这鼎抗雷劈、耐火烧、挨过七七四十九天铁匠锤,还没见过它破过皮。”
话音未落,鼎身忽地一震,浮现出一道古老符文,转瞬即逝。
三人同时顿住。
“刚才那是……”陆小舟抬头。
“别问。”方浩迅速盖上鼎盖,“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药剂开始炼制。
血玉瓶中的银液缓缓流入鼎内,与净心莲蕊接触瞬间,腾起一阵淡紫色雾气。雾气不散,在半空凝成一条细线,竟自发绕着实验室转圈,像只迷路的蚊子。
“它想跑?”陆小舟伸手去抓,被方浩一把拦下。
“别碰,有诈。”
话音刚落,雾气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灰丝,肉眼几乎看不见,只在光线斜照时才显出蛛网般的痕迹。它们附着在鼎壁上,迅速腐蚀出一个个微孔,连权杖都传来轻微震颤。
“来了。”方浩眼神一凛。
他立刻默念“签到”,心里一片空白——无奖励。
但青铜鼎表面再次浮现符文,比刚才更亮,像是有人在里面开了盏灯。一股无形力场扩散开来,整个实验区空气一滞,时间仿佛慢了半拍。
“临时闭环领域启动。”方浩低声道,“签到塔协议生效,信息封锁,内外隔绝。”
灰丝挣扎了一下,被困在直径三丈范围内,再也无法蔓延。
“好险。”陆小舟抹了把汗,“这玩意儿比去年偷吃我翡翠白菜的野猪还难缠。”
血衣尊者盯着那团蠕动的灰雾,忽然道:“它在模仿权杖的能量频率。”
方浩点头:“不止模仿,还在反向吞噬。刚才那一下震颤,是节点被咬了一口。”
“得清掉。”陆小舟看向鼎内,“不然药剂废了。”
“常规净化没用。”方浩摇头,“它已经和法则网络产生纠缠,硬来只会让感染扩散。”
实验室陷入短暂沉默。只有灰丝在空中扭动,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像雨落在烫铁皮上。
方浩闭眼回想。
早年签到得过一对玉铃,说是胎藏界出土的古物,一直当摆件扔在床头。每次双胞胎婴儿哭闹,那铃就会自己响,别人听不见,但他觉得脑仁发麻。
“双生玉铃。”他睁眼,“得用啼哭共振。”
陆小舟愣了:“啥?哭声还能杀菌?”
“不是杀菌。”方浩走向角落柜子,翻出个布包,解开后露出一对乳白色小铃铛,“是频率对冲。同源生命体的初啼,能激发远古净化波频——书上这么写的,我也没试过。”
“那你试呗。”陆小舟摊手,“总比看着它把咱们家底啃穿强。”
方浩让人抱来刚出生的双胞胎弟子,安置在鼎前。孩子睡得正香。
他深吸一口气,捏住铃铛轻轻一晃。
没动静。
他又用力摇了摇。
还是没反应。
“是不是坏了?”陆小舟凑近看。
方浩瞪他一眼:“你妈生你那天你也立马会唱歌?”
他想了想,伸手戳了下婴儿的脸蛋。
小家伙眉头一皱,嘴一张——
“哇啊——!”
啼哭声响起刹那,玉铃自行震动,发出无声波纹。那波纹撞上灰丝,如同滚油泼雪,瞬间将其震成粉末。
灰粉飘落,被鼎口吸了进去。
方浩趁机催动权杖,尖端凝聚出一个真空泡,精准罩住一粒尚未溃散的活性颗粒。封存,镇压,送入鼎底低温层。
“搞定。”他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汗珠。
陆小舟盯着鼎内残留痕迹,忽然说:“这病毒……有点眼熟。”
“哪儿眼熟?”方浩问。
“能量结构。”陆小舟指着净心莲蕊,“你看它被侵蚀后的波动图谱,跟我上次见楚轻狂打架时,他剑灵炸出来的那道残印……挺像。”
方浩一顿。
他立刻调出识海记录,将病毒伪装层剥离,露出核心基因序列。与此同时,取出一段旧日战斗影像数据,比对分析。
片刻后,图像定格。
两道波形并列显示:一道来自病毒,一道来自楚轻狂本命剑灵。
几乎重合。
唯一的区别,在于病毒多出一段逆向编码,像是刻意倒装的乐谱。
“有意思。”方浩低声说,“有人拿他的剑灵当模板,造了这玩意儿。”
陆小舟缩了缩脖子:“听着不像好事。”
血衣尊者始终未语,此时忽然开口:“样本保存好了?”
“在鼎底。”方浩答。
“那就锁死。”血衣尊者袖子一拂,“下次它再来,未必还会被哭声吓退。”
方浩看了他一眼:“你紧张什么?怕它认出你是共犯?”
血衣尊者面无表情:“我只是不想死在脏地方。”
实验室外,天色渐暗。
方浩站起身,手中提着封存样本的玉匣,神情凝重。他看了眼陆小舟:“写份报告,标题就叫《论哭声对高维病毒的有效杀伤率》,明天早会要用。”
陆小舟咧嘴一笑:“署名加我一个?”
“加钱。”方浩拎起青铜鼎,“走,开会去。”
他推门而出,脚步沉稳。
身后,实验台上的净心莲蕊轻轻晃了晃,一片边缘焦黑的花瓣悄然脱落,坠入鼎缝,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