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合上玉简，日志最后那道红色标记还在眼前晃。他揉了揉眉心，把数据流里“被抹除文明坐标残迹”这几个字从脑子里拎出来转了一圈，又扔回去。这玩意儿像块嚼不烂的干饼，硌得慌。

    

    他跳下东侧高台，靴底踩在回廊石板上发出两声闷响。火光渐远，第二批试炼者已经顺利通过“林火逃生”，正往“沼泽迷踪”挪。空气里还飘着点焦味，混着湿土气，闻着倒挺踏实。

    

    “行了。”他拍了下手，“系统稳了，人也进了，该上规矩了。”

    

    话音刚落，十来个身影从四面八方靠拢过来。这些人穿着统一灰袍，胸前绣着一圈螺旋纹——那是熵觉醒者的标识。他们站姿各异，有歪头的，有抠耳朵的，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画圈圈，一看就没啥纪律概念。

    

    “你们几个。”方浩点了个正拿指甲剔牙的，“别以为觉醒了就能随便啃灵石。现在起，回廊归你们管，巡逻、盯线、报异常，一个都不能少。”

    

    那人赶紧把手缩回去，咧嘴一笑：“宗主说得是，我这就改啃萝卜。”

    

    “萝卜也得交税。”方浩没接梗，径直往前走，“第一轮巡行，我带。”

    

    众人列队跟上。方浩走得不快，每三步就停下来看一眼地面，五步一记，在袖口小本上划拉两笔。他边走边念叨：“看地脉波动，不是看热闹。灵气乱窜的地方，多半藏着坑。发现不对，别硬上，先传讯，等指令。”

    

    队伍绕着回廊走了一圈，弯七拐八走了七个折角。起初还有人交头接耳，到后来一个个闭了嘴，眼神也开始认真扫视四周。那个蹲地上画圈的，现在连走路都在默背路线图。

    

    走到第七折角时，方浩忽然抬手。

    

    所有人立刻止步。

    

    “这儿。”他蹲下，指尖轻触石缝，“有点凉。”

    

    不是普通的凉，是那种深入骨髓、带着吸力的冷，像是石头泛着波纹。

    

    “监测员！”方浩喊了一声。

    

    西侧阁楼窗口探出个脑袋，是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人，手里抱着一块发光板。他翻窗跳下，几步跑来，低头一看读数，脸色立马变了：“能量跳变！第七折角出现空间褶皱，数值冲到九百二十七！建议立即封锁！”

    

    “晚了。”方浩站起身，“它已经开始动了。”

    

    果然，地面那圈冷意猛地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环形区域，边缘开始微微塌陷，仿佛空间本身被谁拧了一把。几缕灰雾从裂缝中渗出，碰到石板竟发出轻微“滋啦”声。

    

    “列阵。”方浩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三角前移，外封内压，我居中导流——练过没有？”

    

    “练过！”几人齐声应。

    

    “那就别愣着。”

    

    六名觉醒者迅速分成两组，三人在外围结成封锁圈，双手虚按，灵力织成一张半透明网；另外三人靠前，掌心朝地，凝聚出淡蓝色符文，正是净熵符文。方浩站在中间，两手一左一右推出，掌心涌出温和气流，将两边力量缓缓接引到一起。

    

    三息之内，波动核心被压制。

    

    灰雾退散，地面恢复平整，只有那一圈环形印记还在，颜色比周围深些，摸上去依旧冰凉。

    

    “清了。”有人松了口气。

    

    “没清干净。”方浩盯着那圈印，“这不像自然扰动，也不像试炼场溢出的能量。它是被人‘放’在这儿的。”

    

    他挥手叫来两名弟子：“原地封锁，禁止任何人靠近。调残留感知术，回溯三息内的影像。”

    

    弟子领命而去。片刻后，空气中浮现出模糊画面：一道轮廓一闪而过，非人非兽，身形扭曲，像是由无数碎片拼凑而成。它停留不到一瞬，便消失在石缝中。

    

    “……什么东西？”监测员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方浩合上本子，“但肯定不是好东西。加强这一区的频段扫描，尤其是夜里三点到五点，这个时间最容易漏。”

    

    他转身要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低语。

    

    “我不是我……我不是我……”

    

    回头一看，两名觉醒者站在队伍末尾，身体僵直，眼神空洞，嘴唇不停开合，重复着同一句话。他们脚下地面微微发黑，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侵蚀了。

    

    “停！”方浩大喝一声，一步跨到两人面前，抬手切断他们与阵列的灵力连接。

    

    两人晃了晃，没倒下，但呼吸变得急促。

    

    方浩一手按一人肩头，闭眼凝神。他没用什么高深法诀，只运转最基础的清心诀，配合自身多年积攒的气运，轻轻拍了三下。

    

    啪、啪、啪。

    

    两人猛地抽了一口气，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醒了？”方浩松开手。

    

    其中一人瘫坐在地，喘着粗气：“我……我刚才看见我自己……另一个我，在叫我跳下去……”

    

    “别信。”方浩说，“那是熵残留意识，专挑软柿子捏。你要是真信了，下次就真成别人了。”

    

    另一人抹了把脸：“谢谢宗主……要不是您，我差点就……”

    

    “下次记得，听见‘我不是我’这种话，第一时间退出连接。”方浩拍拍他肩膀，“咱们现在搞的是秩序，不是闹鬼片场。”

    

    众人哄笑一声，紧张气氛稍稍缓解。

    

    方浩回到中央观测台，翻开最新监测日志。数据流平稳，除了第七折角那段异常记录被打上红标，其余一切正常。他提笔在备注栏写下：“环形印记，低温残留，疑似生物停留痕迹，来源未知，持续观察。”

    

    抬头看了看天。

    

    云层稀薄，阳光斜照进来，落在回廊石壁上，映出长长的影子。一切都显得安静，甚至有点无聊。

    

    可他知道，这种安静，往往是最容易出事的那种。

    

    他合上日志，站起身，正准备喊下一组轮值人员过来交接，忽然听见监测员低声嘀咕了一句：

    

    “宗主，第十频段又有微弱波动……方向，还是第七折角。”

    

    方浩眉头一跳。

    

    他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握住了那枚还没来得及交出去的巡查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