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坐在石台边上，手还搭在青铜鼎的边沿。那口锅似的鼎身此刻安静下来，表面游走的纹路也缓了速度，像煮沸的水终于停了火。他盯着看了半晌，忽然伸手一拍鼎底，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行了，活干完了，别装死。”

    

    鼎没反应。但方浩知道它听得懂——这玩意儿自从吸收了血衣尊者的炼药余波，就开始有了点脾气，跟自家养的土狗一样，喂饱了才肯动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扭脖子时发出几声脆响。远处貔貅还在打滚，尾巴扫地的声音一阵一阵的，听着让人犯困。可他没时间犯困。

    

    “数据存满了，总得找个地方放。”他自言自语，“难不成让我背个硬盘上山？”

    

    话音刚落，他抬脚朝北面走去。几步之后停下，回身一脚踹在鼎身上。这一脚不轻，鼎“哐”地一歪，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钻进他袖子里。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他拍拍袖子，“就是太能装神弄鬼。”

    

    前方是一片荒坡，杂草长得比人高，风一吹哗啦啦响。可就在草丛深处，隐约露出一角飞檐，灰扑扑的瓦片，歪斜的门框，看着像是哪户人家废弃多年的祠堂。

    

    其实不是祠堂，是图书馆。

    

    准确地说，是“漂流图书馆”——一个靠捡文明碎片过日子的知识聚合体，平日里缩在破庙里装古籍回收站，谁也不知道它内核能升级。

    

    方浩拨开草丛，走到门前。门是木头的，已经腐了一半，他抬腿就踹。

    

    “开门！老熟人来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股陈年纸灰味扑面而来。里面没人，只有一团悬浮在半空的光球，拳头大小，灰蒙蒙的，像个生锈的灯泡。

    

    这就是图书馆核心。

    

    它不动也不说话，但方浩能感觉到它在“看”自己。

    

    “别装傻。”他说，“刚才鼎里的数据你都感应到了吧？九百万文明单位，全是干货，连广告都没插一条。现在轮到你干活了。”

    

    光球轻轻晃了一下，像是在摇头。

    

    “你不乐意？”方浩眯眼，“那你告诉我，你想等啥？等天雷劈下来给你开光？还是等哪个圣人来念经超度？我告诉你，今天这升级仪式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不然我就把你挂拍卖会，起拍价十块灵石，包邮。”

    

    光球猛地一颤，随即射出一道微光，照在方浩脸上。

    

    方浩咧嘴：“这就对了嘛。”

    

    他不再废话，盘腿坐下，双手结印，掌心朝上。体内灵力缓缓涌出，顺着指尖流入地面。与此同时，他默念一声：“签到。”

    

    脑海中传来熟悉的提示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万界气运·杂项包’一份，已自动融合至宿主灵力流。”

    

    他没管系统说了啥，反正每天都是这句话。重要的是，这股混着诸天万界气息的灵力，正好能当引子用。

    

    他将灵力导引至袖中青铜鼎，轻喝一声：“放！”

    

    鼎身微震，一道细如发丝的金光从中抽出，直奔图书馆核心而去。那光带着无数信息残片，有星图、有咒文、有早已失传的语言符号，全都压缩成一线，在空中划出蜿蜒轨迹。

    

    核心接到光流的瞬间，开始剧烈震颤。

    

    “嗡——”

    

    一声低鸣从地底传来，仿佛整座山都在应和。核心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一圈圈旋转，越转越快，最后汇聚成一只竖立的眼睛形状，瞳孔深不见底。

    

    紧接着，金光冲天而起。

    

    原本破败的建筑轰然解体，砖瓦化作尘埃，随风卷起。那团核心升至半空，光芒暴涨，宛如一轮新日升起。待强光稍敛，众人只见一座悬浮的环形结构静静悬于高空，中央一只巨眼缓缓睁开，纹路流转，似含天地玄机。

    

    “成了。”方浩抹了把汗，“‘洞察之眼’，名字还挺唬人。”

    

    这时，一道身影从林间走出。灰袍长衫，腰挂铜铃，正是之前那个时间数据师——不过这次他摘了面纱，露出真容：一对眼睛全白，没有瞳孔，却透着奇异的光。

    

    他是时间预言师。

    

    他一步步走上平台，站在方浩身旁，抬头望着那悬浮的巨眼，低声问：“我能接入吗？”

    

    “你要能扛得住反噬就上。”方浩提醒，“上次有人窥天命，结果把自己笑死了——据说梦见自己娶了七十二房老婆。”

    

    预言师没理他，双手结印，贴于额前。下一瞬，他的双眼骤然亮起银光，与洞察之眼遥相呼应。

    

    刹那间，空中浮现三道光影。

    

    第一幕：大地龟裂，山河倒悬，天空中垂下巨大黑影，星辰一颗颗熄灭，如同被无形之口吞噬。火焰雨落下，万物化为焦土。

    

    第二幕：玄天宗山门重修，殿宇辉煌，弟子列队跪拜。主位上站着一人，背影挺拔，冠冕加身，可转身时——脸不是方浩。

    

    第三幕：一团混沌漩涡中，两粒光点缓缓睁开，像是某种存在正在苏醒。可画面刚出现，突然炸裂，留下满空残影。

    

    围观者一片哗然。

    

    方浩却盯着第三幕的残痕，眉头皱成一团。

    

    “最后一段被遮了？”他问。

    

    预言师收回手，嘴角渗出血丝，点了点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不想让我们看见。”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虚空之中，悄然渗出一团黑雾，无色无味，却带着强烈的腐蚀性，所过之处空气扭曲，灵气溃散。它直扑洞察之眼，意图将其能量结构撕碎。

    

    “操！”方浩跳起来，“这时候来拆台？”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动体内灵力，以每日签到所得的气运之力为燃料，强行撑起一道护罩。与此同时，图书馆核心自主觉醒防御机制，释放出一圈银白色波纹，将黑雾弹开三丈。

    

    五息之后，黑雾消散。

    

    攻击结束得和开始一样突然。

    

    方浩喘着气，盯着空中那依旧运转的洞察之眼，低骂一句：“熵能量？还真是阴魂不散。”

    

    他转头看向预言师：“你还能看出什么？”

    

    预言师摇头：“我已经到极限了。”

    

    “那就先这样。”方浩收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图书馆升级完成，未来能看了，虽然看得不太清。接下来——”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有一片灰蒙蒙的区域，常年笼罩在扭曲光线中，是典型的辐射区。

    

    “该去查查这些东西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了。”

    

    他迈步向前，脚步沉稳。身后，洞察之眼静静悬浮，巨瞳微转，仿佛也在注视着他离去的背影。

    

    风吹起草浪，最后一缕金光落在他肩头，又滑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