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的乐声越来越响，像是两块锈铁在互相刮擦，又像是一只瘸腿的驴在拉破风箱。方浩停下脚步，肩上的青铜鼎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皱眉，也没捂耳朵，反而把鼎换到左肩，右手摸出一粒干果，咔哧咬了一口。

    “这动静……有点耳熟。”他嚼着说。

    队伍在他身后陆续停下。楚轻狂喘得差不多了，站在他斜后方，盯着前方裂隙中隐约晃动的两个影子：“一个蹲着，一个站着，像是在搭台子。”

    “不是搭台子。”方浩咽下干果，“是排练。”

    “排练什么？”

    “双簧。”方浩咧嘴一笑，“第2626章试炼场那会儿，一群小崽子就这么干过。一边敲锅盖一边学长老训话，把监考的都逗笑了。结果笑完照罚不误，每人抄《清心诀》三百遍。”

    楚轻狂没接话，只看着前方。

    那站着的是剑齿虎，毛茸茸的后腿直立，前爪比划着耕地的动作，腰一弯一挺，煞有介事。蹲在它背后的是貔貅，脑袋从虎尾上方探出来，嘴巴一张一合，声音低沉还带点鼻音：

    “诸位道友，今日我来讲解——灵鸡炖汤大法！此功乃远古秘传，修至圆满可令灵气化为鸡汤，丹田咕嘟冒泡，百病不侵，唯独忌口辣椒。”

    方浩差点被干果呛住。

    剑齿虎听到笑声，动作顿了一下，扭头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你笑啥”。貔貅则继续念：“本门祖师曾言：宁喝一口灵鸡汤，不饮千年大道浆。此言虽狂，实则有理——毕竟大道难成，鸡汤好喝。”

    方浩扛着鼎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们五步远的地方盘腿坐下。鼎往地上一放，当凳子用。

    “别停。”他说，“演下去。”

    剑齿虎挠了挠耳朵，重新挺直身子。貔貅清了清嗓子，继续解说：“接下来展示第三式：劈柴生火。注意看这位同门的动作——腰要塌，肩要松，斧落如尿崩！”

    剑齿虎配合地做出劈砍动作，每一下都震得地面浮光微微颤动。

    就在这时，裂隙上方的空间开始扭曲。光影如水波般荡开，一道人形轮廓缓缓浮现。它没有五官，通体由流动的银光构成，站姿笔直，像一尊不会呼吸的雕像。

    方浩察觉到了，但没动。

    楚轻狂却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想拔剑，手刚碰到剑柄，就被方浩抬手按住。

    “别闹。”方浩低声说，“这是跨时间时间观察者，专看低维文明怎么活。你一动手，它记一笔：‘该文明尚处暴力阶段，建议延迟评级。’”

    楚轻狂僵住。

    那边的表演还在继续。

    貔貅说：“现在进入第四式：扛鼎悟道。此鼎重达九千斤，象征人生重负。扛得住，修为涨；扛不住，当场亡——所以建议量力而行。”

    剑齿虎仰天长啸一声，双臂高举，做出扛鼎姿态。其实什么都没扛，但动作极尽夸张，连尾巴都绷直了。

    银光人影微微晃动。

    方浩眼角一跳。

    他知道，那是笑的前兆。

    果然，下一瞬，那光影的轮廓忽然抖了一下，像是憋不住打了个嗝。紧接着，一丝极轻微的嗡鸣从它体内传出——不是声音，而是频率，仿佛某种古老乐器被拨动了一根弦。

    “它乐了。”方浩说。

    楚轻狂不信：“你咋知道？”

    “你看它左边那缕光，弯了。”方浩指了指，“刚才还是直的，现在像被风吹歪的炊烟。”

    说话间，貔貅已经进入“尾声总结”：“综上所述，灵鸡炖汤大法集养生、修炼、饮食于一体，是居家旅行、渡劫冲关之必备神功。本门现招收弟子，学费灵石三块，包教包会，学不会退两块半。”

    剑齿虎配合地掏出一块破布，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招生报名处”，用爪子举起来晃了晃。

    银光人影终于动了。

    它抬起一只“手”，从虚空中抽出一道细如发丝的光，轻轻缠在貔貅的角尖。那光丝一触即化，凝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泛着淡淡的记忆光泽。

    “下次演出，可用它唤起今日共鸣。”它的声音直接出现在所有人脑海中，平静却不冰冷。

    貔貅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角，又抬头看向方浩，眼神居然有点不好意思。

    剑齿虎放下破布，走过来，用前爪轻轻拍了下方浩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坐歪。

    方浩没恼，反而笑着掏出一把干果，递过去：“辛苦了，加餐。”

    剑齿虎张嘴就把整把干果吞了，连壳都没吐。

    貔貅蹭到他右边，假装睡觉，尾巴却悄悄卷走了剩下的半袋。

    方浩靠着青铜鼎，嘴里又塞了粒干果，望着头顶渐渐淡去的银光人影，忽然说：“它最后那句话有意思。”

    楚轻狂问：“哪句？”

    “下次我想看你们哭。”方浩咀嚼着，“看来光逗它笑还不够，还得让它心疼才行。”

    楚轻狂沉默片刻：“你要真想让它哭，不如讲讲你当年骗陆小舟用生长激素符种白菜的事。”

    “咳咳！”方浩猛地呛住，干果渣喷出老远。

    远处，最后一丝银光消失在裂隙深处。

    剑齿虎还在原地模仿刚才的耕地动作，一遍又一遍，像是上了瘾。

    貔貅闭着眼，角上的记忆结晶微微发亮。

    方浩仰头，看见回廊上方的浮光开始缓慢流转，形成一圈圈涟漪般的纹路，像是某种记录正在被刻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档案，也不关心。

    他只知道，刚才那一场又吵又蠢的双簧，好像真的管用了。

    他摸了摸青铜鼎，低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虽然这回没签到，但咱靠本事吃饭，也不赖。”

    楚轻狂站在他身后，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些人，这些兽，这口破鼎，这场荒唐的演出……竟真的让一个高维存在露出了笑意。

    他正想着，忽听方浩说：“喂，你别光站着，待会还得走。饿不饿？来一颗？”

    说着，递过来一粒干果。

    楚轻狂看了一眼，伸手接过。

    咔哧。

    两人坐在浮光边缘，啃着干果，看着剑齿虎还在那儿耕地，貔貅装睡装得嘴角都在抽。

    远处裂隙安静下来，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滑稽气息。

    方浩把最后一粒干果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敲了敲青铜鼎。

    三声。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