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站在原地,手里那块晶石温热未散。他没动,也不敢动。不是怕,是觉得这玩意儿再拿一会儿,说不定能孵出个蛋来——毕竟系统出品的东西,向来不走寻常路。
可眼下这事,比孵蛋还邪门。
试炼场边缘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像夏天晒化的柏油路。紧接着,三道人影从虚空中飘了出来,半透明,晃悠悠,走路带残影,说话还串频。一个声音尖得能刮锅底,另一个低沉如磨刀石,第三个干脆就是一段不断重复的口哨声,调都不带变的。
他们一出现就开始吵。
“我亲眼所见!信号来自第三纪元中期!”
“放屁!那是我的时间线前端,你篡改记忆!”
“你们都错了,源头在我陨灭前七日,星轨尚未偏移……”
方浩听得脑仁疼。这不是吵架,这是广播电台同时播放十个频道,还都开了最大音量。他试着用神识分辨,结果刚探出去一点,就被一股反冲力顶了回来,鼻子一酸,差点打了个时空喷嚏。
他低头看了眼掌心,晶石表面浮现出细微裂纹,里头的波形图正跟眼前这群家伙的语言频率共振,一跳一跳的,像在打摩斯电码。他立刻明白过来:这些人不是乱撞进来的,他们是被同一个信号引来的——而这个信号,和他签到系统的波动同源。
“有人在拿我的签到当钓鱼饵?”他心里咯噔一下,“还是说……这帮人本身就是鱼?”
正当他琢磨着要不要把青铜鼎掏出来当锣敲两下清场时,空气中忽然裂开一道缝隙。不是光隙那种高科技出场方式,更像是有人拿指甲在空间上抠了个口子。
血衣尊者从里面走出来,步子稳,袍子净,脸上没戴面具,也没提他那把总要泡三小时消毒水的血刃。他扫了一眼争吵的三人组,又看了看方浩手里的晶石,嘴角抽了抽,像是看见自家狗子啃了不该啃的鞋。
“吵够了没有。”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奇了怪事,所有杂音瞬间哑火。
三位跨时间生命体齐刷刷转头,眼神里写满“你谁啊”。
血衣尊者没理他们,反而走到方浩面前,伸手:“把晶石给我。”
方浩没动。
“你不信我?”血衣尊者挑眉,“我追了你五十年,就为了把你做成血傀儡,现在倒有空调解别人家家务事?听着离谱是吧?可你现在更需要我。”
方浩想了想,把晶石递了过去。反正这家伙要是想抢,早就动手了,不至于等到现在讲道理。
血衣尊者接过晶石,指尖轻轻一抹,一道血丝渗出,顺着晶面滑下。奇怪的是,那血没往下滴,反而像被吸住一样,在晶石表面画出一个旋转的符文。符文亮起的刹那,三名生命体的身体同时一震。
“听好了。”血衣尊者转身,面对三人,语气像极了当年在魔宗给新弟子上课时的模样,“你们都说自己是对的。但问题不在对错,在视角。”
他抬起手,晶石悬浮而起,血线连接四方,形成一张无形的网。接着,他开始说话,用的是一种古怪的节奏,每个字都像踩在鼓点上,音节拉长又回旋,仿佛某种古老的诵读仪式。
第一人影的记忆画面浮现出来:一片荒原,天空裂开,一道光柱落下,照在他身上。
第二人看到的画面几乎一样,只是角度不同——光柱是从侧面斜射,且出现在山巅。
第三人看到的则是夜晚,星辰排列成环,光自天外而来。
“看到了吗?”血衣尊者问,“同一事件,三个时间点,三种记录方式。你们不是被篡改了历史,是只信自己的眼睛。”
没人吭声。
“再来一遍。”他说,“这次,你们不说‘我的记忆’,而是说‘我看到他的经历’。”
他点了第一个生命体。
那人迟疑片刻,开口:“我看到……他在荒原上迎接光降,风向东南,草叶焦黄。”
第二个接上:“我看到……他在山巅见证天启,雷云压顶,左肩沾雨。”
第三个低声:“我看到……他在夜下仰望星落,北斗偏移,右耳失聪七日。”
随着叙述推进,他们的身体逐渐稳定,不再闪烁。彼此之间的敌意像潮水退去,留下的是一片干干净净的认知沙滩。
方浩在一旁看得直咂嘴。这哪是调解,这是教学现场直播。他还记得第2608章那会儿,血衣尊者在魔宗大殿里逼着一群小魔头互换身份写忏悔书,美其名曰“共情修行”。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发疯,现在看来,这家伙还真有点东西。
“你们感知到的信号,”血衣尊者收尾,“不是起点,是回声。它跨越时间层折射出来,被你们各自截取了一段。没人撒谎,也没人篡改。多元并存,本就是时间的常态。”
三人沉默良久,最后同时点了点头。
方浩松了口气,心想总算能歇会儿了。结果下一秒,血衣尊者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接下来的事,你来做。”
“我?”方浩指自己鼻子,“我又不是老师,也不会念经。”
“你会签到。”血衣尊者说,“你是源头。”
方浩一愣。
只见血衣尊者抬手划破指尖,鲜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弯曲符文,形状像条闭合的蛇咬尾巴。他轻声道:“时轨归引符,不强制,只指引。他们可以回去,但得靠自己选路。”
符文落地,化作一圈微光涟漪,缓缓扩散。
方浩明白了。他走上前,把晶石轻轻放在符阵中央。晶石最后一丝能量被激发,原始信号频率放大,如同灯塔般闪烁起来。
第一位生命体朝他们微微颔首,身形淡去,消失在一道晨雾般的光流中。
第二个停顿片刻,对着血衣尊者做了个类似抱拳的动作,随后融入风中。
第三个临走前看了眼方浩,嘴唇动了动,虽然没出声,但口型分明是两个字:谢谢。
最后一道身影消散在石阶尽头时,天边刚好透出第一缕阳光。
方浩低头看手,晶石已经碎成粉末,顺着指缝漏了下去。他拍了拍裤子,嘀咕:“下次签到能不能给个耐用点的?这售后也太差了。”
血衣尊者没答话,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条空荡荡的石阶,嘴角微微扬起,像是完成了什么私藏多年的任务。然后,他的身体一点点变淡,仿佛被晨光蒸发,最终彻底融入空气褶皱之中,不留痕迹。
方浩独自站着,风吹得他袖子直晃。试炼场四周恢复平静,草叶不再忽枯忽荣,石头也不再时生时灭。一切归于有序。
他摸了摸腰间的青铜鼎,低声说了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可今天这坑,是你挖的吧?”
鼎没回应。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断碑上,抖了抖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