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没起，云也没动。

    方浩蹲在那道裂开寸许的缝隙前，指节压着地面，神识像一层薄纱铺开，贴着灰雾边缘缓缓推进。裂缝里渗出的雾气撞上神识屏障，发出细微的“滋”声，像是湿柴扔进火堆。他不动，墨鸦也不动，只蹲在他左后方三尺远，指尖轻轻敲了三下空气，仿佛在确认阵眼的位置是否偏移。

    “还没塌。”方浩说。

    “没塌。”墨鸦应。

    两人对话像对暗号，简短得近乎敷衍。可谁都知道，这裂缝底下埋的不是土，是根线——一扯就崩的那种。

    方浩抬起手，掌心朝下，灵气自丹田涌出，在指尖凝成四道细如发丝的符纹，依次按进裂缝四周。符纹入地即隐，只留下一圈微不可察的波动，像水面上刚漾开又立刻收拢的涟漪。灰雾的涌速慢了下来，残碑上的黑色符文也不再脉动，可那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还在。

    墨鸦没再说话，右手食指突然划出一道弧线。

    虚空震了一下。

    一道淡青色的阵纹凭空浮现，边缘略有些毛糙，像是笔尖蘸水太少，拖出了断续的痕迹。这阵纹刚成形，裂缝中逸散的一缕因果残丝便自动缠了上来，像铁屑扑向磁石。阵纹微微一颤，开始旋转，层层叠叠地往上加，每转一圈，就多出几道分支，如同老树生枝。

    “有点意思。”方浩低声说。

    阵纹吸收的残丝越来越多，颜色由青转金，结构也越来越密，最终在空中凝成一幅悬浮的立体图谱，边缘流转着极细的光粒，像是星尘绕轴而行。

    时间图谱，成了。

    图谱中央是一条主光流，笔直向前，底部刻着一道极细的龙纹印记，若不凑近看，根本发现不了。方浩眯了眯眼——这纹路他熟。三十斤烧烤蛟龙肉换来的那块锈铁块上，就有这么一道，当时他还吹这是“剑冢密钥”，结果真让楚轻狂拿本命剑认了主。

    “中间那条，走得了。”他说。

    墨鸦没答话，指尖一抖，一滴血从食指末端弹出，正落在图谱中枢。血珠没散，反而迅速摊开，化作一层薄膜，将主光流包裹其中。其余六条岔路顿时晃了晃，光芒渐弱，像是被抽了筋骨，一条接一条地黯淡下去，最后彻底消散。

    图谱定型。

    主光流清晰指向东北方一处虚无节点，那里什么都没有，连空间褶皱都比别处少。可越是这样，越说明有问题——正常的空间不会这么“干净”。

    “那边。”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墨鸦也站起来，依旧没睁眼，可头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看”那个方向。他手指还残留着阵图的余温，指尖微微发麻，那是精血催动阵法后的正常反应。

    “能撑多久？”方浩问。

    “够你走到记忆库前。”墨鸦说，“再往后，我说不准。”

    “够了。”方浩往前走了半步，停住，“你跟不跟我去？”

    墨鸦没动。

    三秒后，他往前迈了一步，落在方浩左侧半步的位置，不多不少，正好是平日里跟着宗主巡查山门时的距离。

    方浩嘴角动了动。

    他没再问，也没再看那裂缝一眼。脚下一错，人已朝东北方迈出第一步。

    墨鸦紧随其后。

    灰雾仍在裂缝中缓缓涌动，残碑上的符文偶尔闪一下，像一只眼睛眨了眨。

    图谱悬在空中，渐渐变淡，最终化作光点，散入虚空。

    方浩的脚步踩在回廊地砖上，声音很轻。

    墨鸦的鞋底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响。

    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空荡的走廊上，一前一后，方向一致。

    前方虚无节点依旧平静，没有风，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方浩抬起手，准备撕开空间。

    墨鸦抬起手，指尖微曲，随时准备补阵。

    他们的动作同时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