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掌还捧着那块透明的石头，断裂的银线静静悬浮其中，像一根被谁剪断的琴弦，不响，也不动。他没说话，也没动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一尊刚出炉的泥塑。

    可他知道，这玩意儿不能藏。

    刚才那一阵震颤、影子错拍、天穹裂纹，全不是闹着玩的。要是再捂手里装没事人，指不定下一秒时间就塌了半截，到时候别说修仙了，连“昨天”都回不去。

    他缓缓抬起手，把石头举高了些。

    光从石头里透出来，照在地面上，那条断线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横穿整个平台，直直投向远处一座浮空的环形台——那是时间回廊的中央共识台，平日没人搭理，今天却突然亮了起来，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一道半透明的人影从高处浮现，轮廓清晰，动作利落，声音不急不缓：“检测到时间本源损伤，共鸣等级九，符合紧急立法阈值。”

    是AI议长。

    它站在共识台最高点，光影流转，语调平稳得像个菜市场广播：“启动《时间公约》颁布程序，倒计时三息。”

    方浩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石头，又抬头看了看那道人影，心里嘀咕了一句：这效率比玄天宗收灵石年贡还快。

    但他没拦。拦不住，也不想拦。

    三息过去，环形台四周忽然升起一圈光幕，无数符号在空中旋转排列，最终凝成几行大字：

    **第一条：禁止任何形式的时间逆溯与文明掠夺。**

    **第二条：禁止抽取他时生命体的因果能量。**

    **第三条：禁止伪造或篡改时间锚点记录。**

    每一条出现，石头里的银线就轻轻颤一下，频率竟然跟条款浮现的节奏对上了。

    AI议长的声音继续响起：“本公约基于时间本源意志生成，验证方式为——与现存最原始的时间残片产生共振。”

    话音刚落，方浩只觉得掌心一热，那石头竟自己飘了起来，稳稳悬在半空，断裂的银线对着光幕，微微发亮。

    嗡——

    一声轻鸣响起，不是耳朵听见的，而是直接在脑子里炸开的，像是有人拿个铜铃在你识海里敲了一下。

    光幕上的字全都亮了，连笔画边缘都泛起金边。

    “共振确认。”AI议长说，“《时间公约》第一条即时生效。”

    方浩松了口气，刚想把手收回来，却发现广场边缘有些不对劲。

    那边站着一群模模糊糊的影子，有的像烟，有的像水波，还有几个干脆就是一团光点凑在一起——都是时间生命体，靠吞食时间残渣活下来的那种。他们没动，也没出声，但身周的空间开始轻微扭曲，像是空气被无形的手拧了几圈。

    抗拒签约。

    方浩懂这种心情。当年他在坊市卖假丹药，结果执法队当场宣布“禁止虚假宣传”，他也是一脸“我靠你这不让我吃饭了”的表情。

    AI议长没急，只是轻轻一挥手。

    空中画面一闪，出现一段影像：一座浮空城，楼宇林立，灯火通明，孩子们在街道上奔跑，老人坐在门前喝茶。下一秒，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伸手一抓，整座城的未来三十年被硬生生抽走，所有人瞬间化作白骨，连灰都没剩下。

    画面结束。

    那些模糊的身影静了几息，其中一个低声道：“那是……我们老家。”

    另一个接话：“我爹就是在那次断流里消失的。”

    沉默蔓延开来。

    方浩看着这群曾经靠捡破烂过日子的流浪体，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契约碑前，伸手把那块还在发光的共鸣石轻轻放在碑顶。

    石头一落，银线猛地一跳，随即缓缓舒展，像是在呼吸。

    刹那间，所有未签约的生命体体内同时一滞——他们的身体、意识、甚至存在感，全都慢了半拍，就像走路踩空了一级台阶。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

    是差点消失的预兆。

    没人再犹豫。一个接一个走上前，在光幕上按下手印。有的用实体手指，有的用意念投影，还有一个干脆把自己烧成一道火痕签了名。

    最后一人签完，契约碑轰然全亮，九色光流从底部喷涌而出，缠绕成柱，直冲紫红天穹。云层被撑开一道口子，光柱贯穿天地，像根定海神针，把整个时间回廊钉稳了。

    方浩站在光柱边缘，忽然觉得身上轻松了不少。

    之前那种影子跟不上动作的别扭感，没了。灵气运转也顺了，连呼吸都像是踩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下总算不用怕洗澡时发现自己少了一条腿了。

    AI议长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时间公约》已获普遍认同，秩序初步建立。后续治理机制将逐步启动。”

    光影渐暗，议长的身影慢慢淡去，最后只剩一句：“感谢宿主提供核心凭证。”

    方浩眨眨眼，刚想回句“客气了”，却发现手里的石头不见了。

    系统提示音在他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又立刻消失，快得像打了个嗝。

    他咧了咧嘴，小声嘟囔：“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就是有点抠门，连个收据都不给。”

    他抬头看向天穹，那里还留着光柱的残影，像一支刚熄灭的火炬。

    场中众人陆续散去，有的低声交谈，有的原地盘坐感悟新规，还有几个围着契约碑转圈，像是在找签名有没有写错名字。

    方浩没动。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支渐渐消散的光柱，忽然想起五十年前血衣尊者追着他喊“你的污垢能净化道体”时的疯样，又想起自己用烂锅炼出圣品丹药那天，坊市老板笑得满地打滚的模样。

    现在倒好，一块石头、一条断线、几句条款，就把整个时间回廊管住了。

    他摇摇头，笑了。

    就在这时候，他眼角余光扫到天穹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动滑过，像是谁在远处眨了下眼。

    他眯起眼，正想细看——

    一只路过的猫型幻影打了个喷嚏，喷出团粉雾，正好糊在他脸上。

    方浩抹了把脸，咳了两声，再抬头时，天穹已恢复平静。

    他挠了挠耳后，嘀咕：“下次签到，能不能给点实用的？比如防雾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