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红天穹下,那三道逼近的气息在距离百丈处忽然停住。方浩眯着眼瞧了半晌,发现它们不是敌人,倒像是三缕飘忽的影子,贴着地面滑行,没带杀气,反而透着点懵懂。
他心头一紧,随即松了劲儿。这地方连草都长得歪脖子,冒出来几个稀奇玩意儿也不奇怪。
正想着,一道血光从斜侧猛地腾起,像有人甩开了一坛刚煮沸的糖浆。血雾散开,现出一人身形——白衣染血,袖口齐整得一根线头都没乱,脸上也没沾半点灰,活像个刚从澡堂子出来的体面人。
“你来了。”血衣尊者站定,目光扫过方浩脚边的青铜鼎,又落在远处那三团朦胧意识上,“正好,学堂要开了。”
方浩没动,手还搭在权杖上:“学堂?你教什么?”
“时间。”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五十年前追着人要剥皮炼傀的事压根没发生过,“他们初生混沌,不知过去未来,得有人讲清楚。”
方浩冷笑:“你一个修血魔功的,讲时间?你怕不是想把人家脑子放血盆里炖熟了算完事。”
血衣尊者不恼,反手一挥,指尖逼出一滴血珠。那血不落地,悬在空中缓缓旋转,竟拉出一条细丝,一圈圈缠绕成沙漏形状。上下两端虚影浮现,一边是模糊残影,似有无数人奔走呼号;另一边空无一物,只有一道微光向前延伸。
“看。”他声音低了几分,“血流不止,如时间不息。每一滴落下,都是不可逆的痕迹。你们以为时间是线?不对,它是堆在底下的淤泥,越积越沉。”
那三团新生意识体晃了晃,其中一个突然颤动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水。
方浩皱眉。他知道这些意识体脆弱得很,稍有波动就可能散架。可眼前这一幕……又确实不像设局。
他悄悄在心里默念:“签到。”
系统应声而动,但啥也没给。
正常,每日一次,得等时辰到了才算数。
他收回心神,继续盯着讲台。血衣尊者已经又割了三刀,血珠连成环,浮空画出一道螺旋轨迹。
“时间会痛。”他忽然说,“你们感知不到,是因为还没学会回望。可每当记忆复苏,时空就会震颤,就像旧伤遇雨阴痛。”
其中一个意识体轻轻呜咽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方浩听得头皮发麻。这话听着玄乎,可细想却有点道理。他自己穿越那次,天地都裂了道缝,难道真是巧合?
血衣尊者似乎察觉他的动摇,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不信我,可以。但别妨碍他们明白真相。”
方浩撇嘴:“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对方淡淡道,“门没锁。”
方浩没动。走了谁看着这群小东西?再说了,万一这疯子真讲出点有用的东西呢?
他索性往地上一坐,把青铜鼎抱怀里当靠垫。鼎身补丁硌得慌,但他习惯了。当年敲四十九天菜刀的时候,比这难受多了。
讲台上,血衣尊者继续讲课。他讲时间断层如何形成,讲因果链为何断裂,讲某些存在试图篡改节点时引发的反噬。每说一句,指尖就滴一滴血,血珠凝而不散,组成一幅幅动态图景。
有个意识体忽然颤抖加剧,身体开始透明化,眼看就要溃散。
血衣尊者眼都不眨,抬手一抓,将那滴最大血珠按进自己胸口。一股吸力顿生,周围紊乱的时间乱流全被扯了进去。他脸色微微发白,但站得笔直。
“记住,”他喘了口气,“痛苦不是错误,是提醒。你们的存在本身就在对抗抹除,所以才会疼。”
那意识体慢慢稳定下来,轻轻点了点头。
方浩看得眼皮直跳。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他试着集中精神,准备正式签到。可血衣尊者的声音像根细针,一下下戳着他识海节奏。他闭眼,脑子里全是“叮——叮——叮”的幻听。
那是他早年扮铁匠时养成的习惯。每天敲菜刀,敲满三百下才准歇。节奏稳了,心就静了。
他在心里默念那个节拍:叮——叮——叮——
一下,两下,三下。
外界杂音渐渐退去。
呼吸放缓,气息下沉。
体内灵气沿经脉缓行一周,归于丹田。
他闭着眼,唇角微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