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扇门,指针还在抖。滴、滴、滴,像是谁在远处按秒表,不紧不慢,节奏稳定得让人发毛。他掌心的青铜罗盘微微发烫,不是预警的那种烫,倒像是被晒了一整天的铁皮屋顶,闷热中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
他没动,也不敢大喘气。上回墨鸦说这门在“认人”,结果他刚往前迈半步,罗盘差点跳起来抽他一耳光。现在这动静,八成是门里那位还没挑好搭档。
正琢磨着要不要掏出昨天签到得的“微量时间残韵”再喂一波阵眼,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三短一长,哒、哒、哒——哒哒。
方浩耳朵一动,这节奏熟得很,是他让陆小舟练了半个月的“药园巡夜步”。说是防贼,其实主要是为了让她别踩死自己种的灵苗。毕竟那孩子一旦入神,走路全凭本能,前两天刚把一株三年生的“打喷嚏草”给碾成了渣,心疼得抱着土哭了十分钟。
“宗主!”陆小舟小跑过来,背上藤编药篓晃得像只受惊的甲虫。她额角沾着点金粉似的光尘,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撮,脸上却亮得惊人,“我来了!我带了时序青芽!”
她说着,一把掀开篓盖,从里面捧出一株通体透明的植物。那玩意儿看着像棵嫩芽,又像一段凝固的溪水,根须细如蛛丝,还在缓缓蠕动,仿佛能听见它呼吸的声音。
“你可算来了。”方浩松了口气,“再晚两分钟,我就要拿这破罗盘当锣敲,试试能不能把它吵醒。”
陆小舟没笑,蹲下身,把那株“时序青芽”轻轻放在裂缝边缘。她双手合十,闭眼默念几句,指尖泛起一层淡青色的灵光,缓缓注入芽尖。
那芽儿猛地一颤,根须像活过来的银线,嗖地钻进地面裂缝,顺着那些断裂的时间线一路攀爬。每缠上一根,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像是打了个结。接着,一道微光闪过,那根线就稳住了,不再震颤。
“这玩意儿还真会打knots。”方浩嘀咕。
“是‘结扣’,不是knots。”陆小舟头也不抬,“《菜经三百卷》第十七篇写过,藤蔓类作物遇到强风,必须用‘三绕一扣’法固定根系,否则容易倒伏。时间线也一样,得绑牢了才不会散。”
方浩:“……你管这个叫菜经?”
“怎么不是?”陆小舟认真道,“混沌土里种土豆都能让鸡长凤凰尾,时间线上养点芽儿算什么?”
她说着,额头上已渗出细汗,手指却没停。那根须越缠越密,渐渐形成一条螺旋上升的光链,从地面一直延伸进门内深处。光链表面浮现出淡淡的虚影轨迹,像是有人用星子铺了条小路。
方浩低头看罗盘,发现指针终于不抽风了,稳稳指向光链尽头。他伸手摸了摸那光链,入手温润,像是晒暖的玉石,又有点像刚出炉的红薯皮——那种外焦里糯的感觉。
“行了。”陆小舟睁开眼,长出一口气,“因果链条已经成型,它会自动吸收周围的时间波动,维持通道稳定。您现在可以走,但别跑,别跳,别唱宗门早课歌,它对频率敏感。”
方浩点头:“记住了,不蹦迪、不喊麦、不搞团建合唱。”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踏上了第一阶光痕。
脚底传来轻微的震感,像是踩在一条沉睡的蛇背上。光链微微发亮,随即适应了他的重量。他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步,整个人被柔和的辉光包裹,影子拉得老长,投在门框上,竟隐约显出几分少年模样。
陆小舟坐在入口外三丈处,双手结印,维持着与灵种的联系。她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清亮,盯着那条光链,像守着一垄刚出苗的庄稼。
“宗主,”她忽然开口,“它走得挺稳。”
方浩回头看了她一眼,咧嘴一笑:“那当然,我可是签到万界系统宿主,踩过的路,哪条不是天命之选?”
他说完,转回头,继续沿着光链前行。罗盘在他手中安静如常,指针稳稳指向前方。门内的黑暗依旧深不见底,但那条光链就像一根绣花针,穿过了最厚的夜幕,缝出了一条能走的线。
他的脚步不快,但很稳。
一步,两步。
光痕在他脚下接连亮起,像是有人提前为他点亮了路灯。
第三步落下时,他忽然觉得脚底那股温润感变了,不再是红薯皮,而像踩进了刚翻过的混沌土——松软、湿润,还带着点说不清的生机。
他低头。
光链的纹路,正在缓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