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碎叶打在结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方浩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权杖柄上，眼神沉静。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耳朵微微一动，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不快，但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器上，三步一顿，像是怕踩空了台阶。

    他知道是谁来了。

    墨鸦拄着他那根磨得发亮的竹竿，慢悠悠走到三丈外站定。脸上蒙着黑布，看不清眼窝，只露出半截鼻子和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嘴。他没问情况，也没打招呼，只是抬起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又收回。

    “左边七尺有雾，右边五尺下沉，正前方……门框歪了。”他低声说，“你让我听的，不是看的。”

    方浩咧了咧嘴：“还是你懂我。这玩意儿碰不得，烧灵力还反噬神识，刚才我试了，差点把昨晚上喝的茶给吐出来。”

    墨鸦没接话，蹲下身，指尖贴地，轻轻敲了三下地面。咚、咚、咚。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他耳朵微动，像是在听地底的回音。

    “它在喘。”他说，“门有脉搏，频率乱得很，一会儿快三拍，一会儿慢半拍。阵纹得跟着它呼吸走，不能硬来。”

    方浩点头：“那你画你的，我给你撑三息清净区。”

    他说完，权杖往地上一插，灵力顺着杖身轰然铺开，像一层油膜在水面上迅速蔓延。灰黑色的熵雾被逼退半寸，不敢靠近。地面微微震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墨鸦开始动了。

    他手指在空中划动，速度极慢，每一笔都像是犹豫再三才落定。没有符纸，没有朱砂，全靠灵力凝丝，在虚空中勾出一道道残缺的阵纹。那些线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涂鸦，可每当一笔落下，周围的空气就会轻微扭曲一下，仿佛空间本身在适应这个图案。

    他一边画，一边继续敲三下——这次是敲自己膝盖。

    “防手滑。”他解释了一句。

    方浩没笑，他知道这小子从不开玩笑。

    阵图渐渐成型，是个环形，由无数细小光点串联而成，正对那扇灰蓝门扉的中央。光点之间跳动着微弱的电流，像是在传递某种信号。

    “好了。”墨鸦忽然收手，往后退了一步，“别让它吸太多灵力，不然会炸。”

    方浩眯眼看着那阵图，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真能行？看上去还不如菜市场门口贴的八卦阵图靠谱。但他没说出口，只是一抬手，将青铜罗盘托在掌心。

    “签到。”他在心里默念。

    系统沉默了一瞬，然后一股极细微的暖流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缓缓流向手掌。不像以往那种“叮”的一声掉宝贝的爽感，这次更像是有人往他血管里滴了一滴温水。

    “今日奖励：微量时间残韵。”

    方浩嘴角抽了抽。这名字听着挺玄，实际用起来估计连泡个脚都不够热。但他不敢耽搁，立刻引导那股气息，小心翼翼注入阵眼中心。

    墨鸦突然睁眼，右手猛地拍下最后一笔。

    “启！”

    阵图骤然亮起，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感，像是心跳，又像是钟摆。与此同时，青铜罗盘的指针也开始震动，频率与阵图完全同步。

    嗡——

    不是声音，是一种存在感。整个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连熵雾都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那扇门动了。

    门框边缘缠绕的时间线像是琴弦被拨动，一根根震颤起来，发出低沉的共鸣。一圈透明涟漪自门缝中扩散而出，所过之处，灰黑雾气如雪遇阳，迅速消融。地面的裂缝停止蔓延，空气变得凝实，连远处飘来的风都稳了几分。

    “成啦？”方浩试探着往前迈半步。

    “没。”墨鸦摇头，“只是醒了。它现在在‘认人’。”

    方浩一愣：“认人？这门还得刷脸？”

    墨鸦没理他，只是盯着那扇门，耳朵微动：“它在听我们的心跳。不对频的，照样进不去。”

    话音未落，罗盘突然疯狂旋转起来，指针“哒哒”直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阵图的光芒也随之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熄。

    “糟了。”方浩一把攥紧罗盘，“它指的不是固定位置，而是在追一个移动的点！”

    墨鸦脸色微变，立刻掐诀，准备收阵。

    就在这时，门内深处，传来了一声极轻的“滴”。

    像钟表走了一格。

    方浩和墨鸦同时抬头，望向那深不见底的回廊内部。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暗。

    但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