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砖还在往下陷，软得像是蒸过头的年糕。方浩蹲在边上，手指刚一按下去，指尖就陷进了缝里，再拔出来时，指腹沾了层滑腻腻的东西，泛着微光，闻着有点像煮烂的山药。

    “这味儿……是你胃里的存货？”他扭头问貔貅。

    貔貅趴在地上，尾巴卷着自己的胃袋，肚皮一起一伏，像是刚吃完十斤杂粮饼。它没理方浩，只是耳朵动了动，冲剑齿虎哼了一声。

    剑齿虎正站在东南角一块凸起的石板上，前爪抬起，悬在半空，像是在等什么信号。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爪子，又抬头望天，月光正好照在它右前爪第三趾那道旧伤疤上——那是三年前追一只偷吃灵米的老鼠摔的，至今没好利索。

    “行了。”它低吼一声，爪子猛地拍下。

    “咚！”

    地面一震，那圈发软的地砖像是被点了穴，瞬间停止下陷，反而开始往上升。裂缝合拢，砖面重新变得平整，可颜色变了，由灰青转为暗金，表面浮出细密纹路，像是一张摊开的棋盘。

    貔貅这时张嘴一喷，一股温吞液体飞出，不偏不倚洒在棋盘中心。那水落地即化，变成一层透明薄膜，迅速向四周蔓延，直到覆盖整片区域。膜面微微起伏，像是有风在底下吹。

    “你俩啥时候商量的这事？”方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你忙着跟玉简谈恋爱。”剑齿虎甩了甩爪子，“再说这事也不用你点头。貔貅提供能量，我负责布控节点，它出力，我出技术，公平交易。”

    “那我算什么？”方浩叉腰，“后勤部长？”

    “你是试用客户。”貔貅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一口老井里传出来的，“进去走一圈，给我们写个测评。”

    方浩盯着那片金色地砖看了两秒，抬脚就踩了上去。

    脚底刚一接触，整个人就愣住了。

    不是痛，也不是晕，而是一种“太真了”的感觉。他明明知道这是假的，可皮肤却信了——夜风吹在脸上带着霜气，鼻尖闻到的是雪松混着岩灰的味道，连耳后那颗从小长到大的痣都开始发痒。

    他低头一看，脚下不再是地砖，而是一片冰原，裂谷纵横，寒风卷着碎冰碴子打脸。远处一座孤峰耸立，山顶有个模糊人影，背对着他，披着破旧斗篷。

    “这模拟得也太狠了吧？”方浩喃喃道。

    他伸手摸了摸身边一根冰柱，指尖传来刺骨寒意，还有一丝细微震动，仿佛这根柱子随时会崩。

    心跳不由加快，呼吸也急促起来。他能感觉到血在血管里跑得比平时快了一倍，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万一这地方不让人出来怎么办？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系统口诀：“签到万界，稳如老狗。”

    这不是什么高深心法，是他在第一百次被雷劈后总结出来的土办法。念完三遍，心跳慢慢平复，手也不抖了。

    再睁眼时，眼前的景象没变，但多了点东西——空中浮出一道半透明光幕，上面写着几行字：

    “环境模式：极寒孤境”

    “危险等级：中”

    “建议穿戴：厚袄+防滑靴”

    “交互指令：抬手触碰调整参数”

    “还挺贴心。”方浩抬手点了点“降低感知强度”那一栏。

    刹那间，风小了，冷意退去七分，冰柱也不再晃。他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发现每一步都像踩在真实雪地上，有轻微下陷感，但不会再陷到膝盖。

    “行啊你们。”他回头冲外面喊，“这玩意儿比我上次在坊市买的折叠床靠谱多了。”

    剑齿虎蹲在入口右侧的符文平台上，爪子压着最后一个激活点，耳朵朝这边偏了偏：“别光说好听的，赶紧多试几个场景，看看有没有漏电的。”

    貔貅趴在左边，肚皮贴地，胃袋已经不发光了，只偶尔抽搐一下，像是消化不良。“第一次运行，能耗有点高。”它嘟囔，“要是下次能提前充个电就好了。”

    方浩没答话，而是闭上眼，心里想着“熔岩深渊”。

    眼前一黑，再亮时，已置身于一片赤红大地。脚下岩石滚烫，缝隙里冒着硫磺味的烟，远处一条暗红河流缓缓流动，表面浮着气泡，炸开时溅出火星。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层厚重岩壳，挂着无数倒垂的钟乳石，尖端滴落着火浆。

    热浪扑面而来，衣服瞬间贴在背上。他额头冒汗，喉咙发干，连呼吸都觉得灼痛。

    “这次调低点。”他赶紧伸手去碰光幕，把“温度反馈”拉到三成。

    热意立刻退去大半，虽然还能感觉到高温存在，但不至于当场烤熟。他蹲下身，用手蹭了蹭地面，粗糙滚烫，纹理清晰，连石头边缘的小缺口都能摸出来。

    “细节到位。”他点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模拟吃饭？我想试试在这环境下啃烧鸡。”

    “你想得美。”剑齿虎的声音从外界传来，“这地方耗的是貔貅的胃动力，它现在连打嗝都不敢用力。”

    方浩站起身，环顾四周。前一秒还是冰原，下一秒已是火山，再一眨眼，脚下变成了沙漠，黄沙漫天，远处海市蜃楼般浮现出一座城池轮廓。

    他伸手拨了拨空气，光幕还在。点开选项，发现还能调节“重力系数”“灵气浓度”“精神干扰等级”，甚至有个“突发危机模拟”按钮，旁边标注“慎用，曾导致两名散修当场昏厥”。

    “你们还真敢做。”他咧嘴一笑，“回头拿去宗门大比当考题，保准有人哭着退出。”

    “本来就是给见证准备的。”貔貅慢悠悠地说，“以后谁要参与核心任务，先进来走一圈，适应环境，免得临场抓瞎。”

    方浩没再说话，而是继续切换场景。他走过风暴峡谷，穿过幽冥森林，踏上浮空岛屿，每一次变换都逼真得让他忍不住伸手去扶墙——哪怕墙上什么都没有。

    最后，他停在一个新场景里。

    脚下是平坦草地，头顶是星空。不是普通的星夜，而是无数光点缓慢流转，组成复杂图案，像是一幅活着的星图。星辰之间有细线连接，忽明忽暗，像是在传递信息。

    他仰头看着，忽然觉得胸口一紧。

    这不是他认识的任何一片天。可偏偏，他又觉得熟悉，像是在哪本旧书里见过，又像是梦里来过。

    “这星象……哪来的？”他低声问。

    “随机生成的。”剑齿虎回答，“根据当前地域的能量频率自动匹配，可能跟你怀里的玉简有关。”

    方浩摸了摸胸口，那枚玉简还揣着，表面温热，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静静站着，看了一会儿星轨移动。一颗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尾光，落在远方山脊后，消失不见。

    “这试炼场，能让我们更好地准备。”他说。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三个都听见了。

    剑齿虎耳朵抖了抖，没说话，只是爪子轻轻按了按脚下的符文平台，确认连接稳固。貔貅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尾巴尖轻轻摆动，像是在数星星。方浩依旧仰头望着，目光深远，像是已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试炼场外，观测站的灯还亮着，照出一小片干燥地。风从南边绕过来，带着点草灰味。

    场内，草地中央站着一个人，四周景象随心而变——前一秒风雪扑面，下一瞬热浪滚滚，再一眨眼，又成了雷雨交加的悬崖。

    他缓步前行，脚步沉稳。走到一处高地，停下，望着头顶流转的虚拟星空。

    远处，剑齿虎蹲守在入口右侧，爪子仍轻按节点，监控系统稳定。貔貅趴伏于左侧地面，胃袋光芒渐弱，已完成初期供能，正在原地休整。

    方浩抬起手，再次点开光幕，找到“保存当前配置”选项，按了下去。

    页面跳转，弹出提示：

    “配置已存入本地缓存”

    “下次启动加载速度提升40%”

    “是否设为默认初始场景？”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正要点头，忽然察觉脚下土地轻微震动了一下。

    不是试炼场内的模拟震动。

    是真实的，来自地底深处的一次脉动。

    他低头，看见脚边一块草皮微微拱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