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还在吹,但药园里的光网已经收了。那株灵植叶片低垂,像是干完活儿的伙计,累得直打盹。方浩站在观测站边缘的石台上,手里捏着一片刚从虚空里捞出来的玉简残片,边缘还冒着细小的电火花。
“这玩意儿比菜市场电子秤还娇气。”他甩了甩手,把残片翻了个面,“不过字倒是挺工整。”
楚轻狂蹲在三步外,正用剑尖在地上画圈。他已经试了七次,每次剑锋划出的弧线都不同,最后一次终于没冒黑烟。“不是斩,是搭桥。”他嘀咕,“你早说不就完了,害我差点把本命剑当螺丝刀使。”
“我说了。”方浩把残片递过去,“我说‘别硬来’。”
“那是提醒吗?那叫废话。”楚轻狂接过残片,眯眼看了看,“再说你什么时候说话靠谱过?上次你说这鼎能炖汤,结果烧了三天只熬出一锅铁锈水。”
“那是火候没到。”方浩拍了拍身后的青铜鼎,“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两人盯着残片看了半晌,上面的纹路开始动,像蚂蚁搬家似的往中间聚。那些符号原本杂乱无章,现在却慢慢连成了一串波浪线,一闪一闪的,跟老家门口过年挂的彩灯有得一拼。
“它在传信号。”楚轻狂忽然站起身,抽出剑往空中一划。剑刃没见血,也没砍中什么东西,可空气中突然多出几道淡金色的线,跟残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你这剑还能当WiFi用?”方浩歪头。
“这不是剑的事。”楚轻狂闭上眼,手腕轻轻抖动,“是它愿意搭理我。”
话音落下,剑身嗡鸣,几道光丝顺着剑锋爬出来,织成一张网,朝虚空铺过去。那边早有一团模糊的影子在转悠,像是谁把一堆密码扔进洗衣机搅了十分钟。楚轻狂的剑网刚靠近,那团东西立刻扭了个方向,把自己拧成了麻花状。
“还挺机灵。”方浩摸下巴,“躲得比我还快。”
“它不是躲。”楚轻狂咬牙,“是在防。这密码自带护盾,碰一下就反推,刚才差点把我剑意弹回来劈自己脸。”
“那你别硬闯啊。”方浩凑近,“你看灵植怎么干的——它不抢,它等。等别人开口,它才接话。”
“所以我现在不是斩,是聊。”楚轻狂睁开眼,剑势一缓,光网也跟着软了下来,像张渔网缓缓沉入水底。那团乱码顿了顿,居然真停住了,还试探性地伸出一条细丝,搭上了网边。
“成了?”方浩往前半步。
“九十七。”楚轻狂额头沁出汗珠,“卡在这儿了。剩下那点像块臭豆腐,闻着不对劲,还不让碰。”
果然,那条细丝一接入,整张网就开始发颤,边缘出现裂痕。楚轻狂脸色一白,赶紧稳住剑柄,可裂痕越扩越大,眼看就要崩盘。
就在这时,旁边岩石上传来“噗”的一声。
俩人回头,只见貔貅趴在那儿,尾巴卷着胃袋,刚才那一声像是它打了个嗝。下一秒,它张嘴一喷,一股温吞吞的液体飞了出来,不偏不倚全洒在剑阵节点上。
那液体看着像米汤,落地也不沾灰,反而化作一层薄雾,裹住光网裂缝。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就连那团乱码也安静下来,乖乖展开,露出里头藏着的东西。
一道光柱冲天而起,直接顶到云层底下。空中浮现出一幅星图,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角落还有行小字:“回响之门,由此启程。”
“写得还挺客气。”方浩仰头看完,扭头问貔貅,“你那胃里啥都有?”
貔貅舔爪,不理他。
楚轻狂收剑入鞘,长出一口气:“解开了。”
“不是你解开的。”方浩伸手接住从光柱里落下的另一片玉简,“是你加它,再加上这位喝饱了乱炖的老兄一块儿撬开的。”
他把新玉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没再冒电火花,这才塞进怀里。“有意思,这密码不像人写的,倒像是机器设的关卡,一层套一层,还得答题才能进。”
“可能本来就是留给后人的。”楚轻狂擦了擦剑,“就像你老家墙上写的‘前方施工,请绕行’,只不过人家写得讲究点。”
“那咱们算绕过去了?”
“还没进门呢。”方浩望着星图消失的方向,“这只是个路标。真正麻烦的,估计在门后头。”
楚轻狂坐回地上,调息恢复。剑身余光未散,映得他半边脸泛青。貔貅也趴下了,胃袋微微起伏,像是消化不良。
方浩没动,依旧站在石台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怀里的玉简。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久留,搞不好下一秒就会自燃或者炸成烟花。但他更知道,有人正等着他们打开这扇门——不管是好是坏。
远处山影静默,观测站的灯还亮着,照出一小片干燥的地。风从南边绕过来,带着点草灰味。
“你说……”方浩忽然开口,“要是这门后头没人,只有一堆说明书和操作手册,咱们是不是白忙活了?”
楚轻狂懒得睁眼:“那你不如去卖保险,至少签单实在。”
“也是。”方浩咧嘴,“好歹破译成功了,功劳簿上咱仨名字得挨着写。”
“你写前面。”楚轻狂哼了声,“反正你脸皮厚,挡笔墨。”
貔貅这时又“噗”了一声,这次喷出来的是一小团雾气,在空中凝成个圆圈,转了两圈就散了。
“它这是点赞?”方浩问。
“我看是排气。”
两人说着,都没注意到那片刚解出的星图坐标,在消散前最后一瞬,悄悄分裂出一道极淡的虚影,往地下沉了一寸,随即没了动静。
方浩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石头,总觉得刚才地面好像震了一下。他弯腰摸了摸,石头温的,不像夜里该有的温度。
“你觉不觉得……”他抬头,“这地方有点热?”
楚轻狂睁开一只眼:“你穿三条裤子当然热。”
“我没穿那么多!”
“那你怪谁。”
貔貅打了个哈欠,翻身躺平,肚皮朝天,胃袋鼓鼓囊囊的,像揣了个暖水袋。
方浩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怀里玉简发出轻微的“滴”声。他赶紧掏出来一看,表面多了行新浮现的小字:
“检测到匹配信号源,试炼场初始化进度:1%”
“哟。”他眉毛一挑,“反应还挺快。”
楚轻狂撑着膝盖站起来:“试炼场?哪来的?”
“不知道。”方浩把玉简举高,对着月光看,“但听着像个打卡上班的地方。说不定进去还得领工牌。”
“你要不去问问系统?”
“问了。”方浩拍拍鼎,“它说今天签到奖励是蚯蚓粪,让我别指望它。”
“那你指望谁?”
“指望你。”方浩把玉简往他手里一塞,“你是正经剑修,懂规矩。这种地方,得你带头先进去探探路。”
“我不去。”楚轻狂往后退半步,“上次你说藏宝图,结果是厕所改建图纸,我蹲了两个时辰出不来。”
“那次是意外!”
“这次保不齐是澡堂子。”
貔貅忽然坐起来,耳朵竖直,盯着观测站下方某处。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呼噜声,胃袋开始发光。
“它又怎么了?”楚轻狂握紧剑。
方浩眯眼看向貔貅注视的方向。地面还是那块地面,可砖缝之间的阴影,似乎比刚才深了一点,形状也不太对劲——像被人用尺子量过,规规矩矩排成了一列。
他蹲下身,伸手按了下去。
砖面软的,像踩在刚蒸好的馒头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