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靠着墙,手搭在青铜鼎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响,却像是敲在人骨头缝里,有点痒,又有点提神。他刚才是松了口气的——赎罪圣坛稳了,四道光柱冲天而起,连穹顶外的云层都被戳出几个洞。可这会儿风一吹,他又觉得哪儿不对劲,像是锅里的汤快滚了,没人掀盖。
正想着,头顶“啪”一声轻响。
不是炸,也不是裂,倒像谁打了个响指。接着,两个毛团子从台基侧面滚了出来,一黑一灰,撞成一团,又迅速分开,各自甩头抖耳朵,活像刚睡醒的野猫崽。
“我先说的!”黑的那个跳起来,尾巴翘得笔直。
“放屁!是我先喊的!”灰的那个立马回嘴,前爪在地上狠狠一拍,震出一圈微弱气浪。
方浩眯眼一看,认出来了——这不是黑焱那懒货分裂出来的双生子吗?上次签到抽中“阴阳同源卵”,这家伙死活不肯孵化,非说要等“良辰吉时”。结果昨夜雷声一响,它俩自己破壳了,把厨房灶台炸出个坑,还顺带烤熟了三只准备炖汤的老母鸡。
眼下这两个小东西蹲在见证台中央,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服谁。最后还是黑的先开口:“咱玩个游戏,输的人给这破台子加护罩,怎么样?”
“行啊。”灰的冷笑,“你要是输了,别哭着找你爹要奶喝。”
“谁是你爹!”
“不是你亲哥是谁!”
方浩听得脑仁疼,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这俩货根本没爹妈,是系统能量和妖气混杂催生出来的异种,天生自带法则波动,哭一声能震碎金丹修士的护心镜。可现在他们既然要主动干活,他也没拦的道理。
“随你们闹。”他往边上挪了半步,靠在一根石柱上,“只要别把圣坛当尿盆就行。”
话音未落,双生子同时张嘴。
没有声音传出,但空气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紧接着,一层淡青色光膜自台面升起,边缘泛着微微金纹,像春天湖面刚结的薄冰。可才撑了不到三息,光膜忽然扭曲,左高右低,像个歪嘴葫芦,还“滋啦”冒出几缕黑烟。
“你抢频率!”黑的怒吼。
“你节奏乱了!”灰的反驳。
两人吵归吵,动作却不慢。一个抬起左爪画圆,另一个右爪划方,嘴里开始哼一段怪调子,忽高忽低,听着像走调的庙会锣鼓。随着节奏重新合拍,那层护罩也慢慢扶正,颜色由青转银,表面浮现出细密符线,像是有人拿针尖在玻璃上刻字。
可问题来了——符线杂乱无章,东一条西一道,节点处还时不时闪一下红光,明显是灵力堵塞。
方浩皱眉:“这玩意儿防不了蚊子叮。”
话刚落地,台基阴影里忽然探出一只手。
不是突然冒出来那种吓人方式,而是像早就在那儿蹲久了,只是现在才肯露脸。那只手不紧不慢地伸出,指尖夹着半截烧焦的炭笔,在地上一块阵眼石上“笃、笃、笃”敲了三下。
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卡在双生子哼唱的节拍空隙里,像是给走调的钟表上了油。
墨鸦从暗处走出来,一身旧袍子,眼睛蒙着布条,走路悄无声息。他走到阵眼旁,蹲下身,把炭笔往地上一丢,双手直接按在石面上。刹那间,掌心蓝光一闪,一张残破图谱缓缓投影而出,飘在空中,像块洗褪色的旧毯子。
“缺陷阵图?”方浩挑眉,“你还真随身带着?”
“怕手滑。”墨鸦低声说,耳朵动了动,像是在听风,“刚才那段吟唱,少了个逆向回环,你们这么灌灵力,等于往漏桶里倒水。”
双生子互看一眼,都不服气,但也没反驳。毕竟刚才差点炸台的事儿,他们自己也心虚。
“那你来指挥。”黑的哼了一声。
“正好省力。”灰的补一句。
墨鸦没理他们斗嘴,只把手往空中一引,那张残图顿时旋转起来,几道蓝线从中射出,精准落在护罩的四个断裂节点上。接着,他开口:“左边那个,降半个音阶,右手顺时针绕三圈;右边那个,压气息,左手逆推七寸。”
两个小家伙照做。
一开始还不太顺,护罩抖得像风吹的晾衣绳。可随着指令不断落下,符线渐渐归位,原本错乱的纹路开始交织成网,银光转为琉璃金壁,表面甚至浮起一层淡淡的因果辉光,像是晨雾里晒太阳的琉璃瓦。
“成了。”墨鸦松了口气,收回手。
方浩走过去,伸手摸了摸护罩表面。触感温润,像摸到了刚出炉的陶器,内里灵力流转均匀,没有一丝滞涩。他点头:“不错,比上次宗门大比用的防御阵还扎实。”
“那是当然。”灰的得意扬扬,“我可是出了八成功力。”
“你少吹牛,刚才差点把节点烧穿。”黑的立刻拆台。
“你闭嘴,要不是我拉频率,你早炸了。”
“你俩都别争。”方浩抬手打断,回头看了眼墨鸦,“真正的功臣在这儿呢。”
墨鸦站在原地,没动,也没说话。但他耳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的叶子。
“双生子之力,加上我的阵图,完美。”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藏不住一丝笑意。
方浩笑了,转身拍了拍青铜鼎。这一下比之前重,声音“咚”地传开,像是敲了一口老井。护罩应声轻震,表面光纹流转一圈,随即稳定下来,像是终于学会了自己呼吸。
两个小家伙见状,互相瞪了一眼,同时趴下,脑袋一左一右靠在护罩边缘,眯眼晒光。那副模样,活像两只刚吃饱的流浪猫。
方浩看着他们,摇头:“懒劲儿跟黑焱一个模子刻的。”
墨鸦没接话,只是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阵眼石。那里还留着他敲出的三个浅坑,深浅一致,间距相同。他耳朵又动了动,像是听见了什么别人听不到的声音。
远处,圣坛四柱依旧亮着,光柱笔直升入虚空。近处,护罩泛着微光,像给整座台子披了件新衣。风从穹顶裂缝吹进来,带着点灰味,也带着点暖意。
方浩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你说他们以后会不会也分裂出双胞胎?”
墨鸦抬头:“您签到的,您说了算。”
“也是。”方浩咧嘴,“下次要是再抽中‘多胞胎礼包’,我就让你们仨一起搭阵。”
墨鸦没笑,也没反对。他只是重新闭上眼,手指搭在阵图边缘,继续监听护罩的运行节奏。
两个小家伙在那边哼起跑调的小曲,一边唱一边用爪子在地上画圈,画着画着,竟把墨鸦刚才投出的图谱临摹了个七分像。
方浩看着看着,忍不住又拍了下鼎。
这一回,声音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