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还在星兽背上晃着腿,手里捏着一块刚烤好的肉干,油滋滋地蹭到了袖口。他懒得擦,只把剩下半块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问:“你们俩真能行?别到时候哭岔气了,星尘撒成一片乱码。”
黑焱双生子坐在星兽脑袋上,一左一右抱着它的角,尾巴卷成麻花状互相缠着。左边那只耳朵抖了抖,说:“你小瞧谁呢?我们可是签到系统出品的顶级情绪输出装置。”右边那只接话:“再说了,不就是哭一场嘛,又不是没哭过——上次种猫薄荷那回,我一声嚎直接让三个金丹期散修跪地求饶。”
“那是他们被熏的。”方浩翻白眼,“跟情感共鸣没关系。”
“反正原理差不多。”左边黑焱甩爪,“眼泪里掺点频率,声波带点共振,再混上你从婚宴剩菜里抠出来的‘共情残渣’,管它灵不灵,先撒了再说。”
星兽打了个响鼻,蹄子在虚空踏了两步,像是踩上了看不见的台阶。它通体漆黑,脊背却浮着一层银光,像是有人拿刷子蘸了星河顺着它骨头一路描下来。此刻它仰头长啸,声音不高,但震荡出一圈圈透明涟漪,扩散向四面八方。
双生子对视一眼,同时张嘴。
没有嚎啕,也没有悲鸣,那是一种介于哼歌和打呼之间的调子,低低地、悠悠地,像风吹过空坛子。随着这声音响起,他们眼角渗出微光,不是泪珠,而是细碎的光点,一粒粒飘起,在空中凝成粉末状的星尘,缓缓洒落。
这些星尘不往下坠,反而像有了意识般朝着不同方向流动,有的钻进远处漂浮的记忆碎片群,有的贴上机械文明的能量网,还有一小撮绕着一颗死寂行星转了三圈,终于撬开了一道裂缝,渗了进去。
“成了?”方浩眯眼。
“初步覆盖。”墨鸦蹲在星兽背上搭的小平台上,手里摊开一张破破烂烂的阵图,边角都磨出了毛边。他指尖轻敲阵眼三下,低声念叨:“东三西五,北七不动,封。”
阵图微微发烫,边缘泛起一圈淡青色的光弧,将整片巡游区域轻轻围住。
“你这阵靠谱吗?”方浩凑过去看,“上次你说‘绝对防漏’,结果一只变异跳蚤都蹦进来了。”
“那次是意外。”墨鸦面无表情,“跳蚤不属于常规攻击范畴。”
话音未落,前方某片星尘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水面上被人划了一刀。紧接着,一个影子从中浮现——没有具体形状,只是一团不断蠕动的暗雾,裂开一道缝,发出沙哑的笑:
“促进理解?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方浩眉头一跳。
墨鸦已经动手。他手指在阵图上快速滑动,口中默数节奏,每敲一下阵眼,阵图就亮一分。等到第三下敲完,整张图腾地燃起青焰,虽不灼热,却逼得那团暗雾猛地后缩。
“想污染星尘?”墨鸦冷哼,“你倒是试试看。”
阵法展开,化作环形光幕,横在星尘流与幻影之间。那些原本飘散的光点仿佛受到指引,纷纷绕道而行,避开污染区。与此同时,双生子的啼哭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不再是悠扬,而是带着某种穿透性的震颤。
那声音撞上光幕,反弹回去,正中幻影核心。
“呃啊——”幻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叫,像是信号中断时的杂音,随即碎成几段黑烟,被星尘裹挟着卷入深处,再也无法成型。
“完事儿了?”方浩拍拍裤子站起来。
“暂时。”墨鸦收起阵图,又敲了三下确认关闭,“它还会来,每次咱们搞点温情的,它就冒头说风凉话。”
“习惯就好。”方浩耸肩,“就跟菜市场卖豆腐的老王一样,别人吆喝生意红火,他就站在角落嘀咕‘迟早馊’。”
双生子跳下星兽脑袋,落在他脚边,一人蹭一边腿。“哎,你说它为啥老说‘为我做嫁衣’?”左边那只歪头,“难道它其实挺想要理解这事的?就是嘴硬?”
“可能吧。”方浩挠了挠它下巴,“就像你不肯承认自己种猫薄荷是为了让大家开心,非说是赚钱。”
“我确实是赚钱!”黑焱炸毛,“那一茬猫薄荷换回来十七个储物袋,五个炼器炉,还有半本《上古厨经》残卷!纯商业行为!”
“嗯嗯,那你继续纯商业地哭。”方浩笑着揉它脑袋。
星兽调转方向,准备返航。这片星域已经完成播撒,星尘如萤火流转,不少文明开始自发传递温和信号。有个由晶体构成的族群甚至集体震动频率,拼出了一句歪歪扭扭的“谢谢”,虽然语法错得离谱,但意思到了。
就在这时,方浩忽然抬手:“停。”
星兽停下脚步,耳朵前倾。
“那边。”方浩指向远处一颗灰扑扑的小行星,“有动静。”
墨鸦立刻展开阵图,扫了一眼:“微弱信号,格式异常,像是某种原始通讯尝试,但编码方式没见过。”
“不是敌意。”双生子竖起耳朵,“是……紧张?像是第一次开口说话的那种怕。”
方浩眯眼看了会儿,忽然笑了:“走,靠过去点。”
星兽缓步靠近。那颗荒星表面布满裂痕,毫无生机,但在地下深处,有一点极弱的蓝光在闪烁。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发出一段断续的脉冲,频率很慢,像是在试探。
“它想说什么?”右边黑焱问。
“不知道。”方浩摇头,“但它一直在试。刚才那段星尘飘过去的时候,它反应最明显。”
“那咱们帮它一把?”左边黑焱跃跃欲试。
“你可别嚎太大声吓着人家。”方浩提醒。
“我控制音量!”它不服气地甩尾巴。
方浩没拦,只是退后一步,给它腾地方。双生子并排坐下,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模仿那种缓慢的脉冲节奏——不是用语言,而是用啼哭的起伏来模拟。
一下,停顿;两下,稍长;再一下,尾音微微上扬。
就像是在学婴儿牙牙学语。
片刻后,那颗荒星上的蓝光忽然闪了三下,比之前明亮许多。接着,一段完整的信号传了出来,虽然依旧笨拙,但这次所有人都听懂了:
“……感谢。第一次。有人回应。”
墨鸦低头看了眼阵图,上面标记的敌意指数归零,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稳上升的理解度曲线。
“通了。”他说。
“可不是。”方浩咧嘴一笑,“咱们这趟没白跑。”
“那当然。”双生子蹭到他身边,一个趴他脚上,一个往他怀里钻,“我们的星尘立功了!”
“行行行,功劳簿上给你们记大功。”方浩摸着它们软乎乎的脑袋,“回去给你们炖条龙尾巴补补——前提是你俩别把厨房炸了。”
“那次是意外!”双焱齐声抗议,“蛟龙油温太高,锅自己爆的!”
“嗯嗯,都是意外。”方浩敷衍地点头,目光却投向远方。
星尘仍在飘散,宇宙像被轻轻拂去灰尘的旧镜子,渐渐映出原本的模样。有些地方还暗着,有些刚刚亮起,但都在动,都在尝试连接。
墨鸦收好阵图,坐回平台,顺手敲了三下阵眼,确保彻底关闭。他没说话,只是望着那颗刚刚学会说“谢谢”的荒星,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星兽迈开步子,踏上返航之路。身后,星尘如雨,静静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