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回响台上的防护膜还泛着微光,像一层薄雾罩在金属板上。方浩蹲在凹陷处旁边,手指轻轻敲了敲地面,昨天夜里那一下轻微震颤还在他指尖留着印象。
“就是这儿。”他说,“昨晚它动了一下。”
陆小舟抱着一株半人高的绿植快步走来,叶子宽大油亮,根部裹着一团湿泥,被麻布仔细包着。他一边喘气一边把植株放下:“我按您说的,用昨夜从防护膜里提取的银光混进浇灌液,泡了整宿。它……有点反应。”
楚轻狂背着剑跟在后头,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捏着一块灵石正在慢条斯理地磨剑刃:“你俩大清早把我叫来,就为看一棵菜开花?”
“这不是菜。”陆小舟立刻抬头,“这是《菜经》第三百卷里提过的‘共鸣灵植’,天生能连通记忆脉络,只要根系接上回响源,就能让不同人的心智连成一片网。”
“哦。”楚轻狂点点头,“所以是棵会联网的白菜?”
方浩没理他,凑近看那株植物的根须。细密的白根正微微蠕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在泥土表面轻轻摆动。“行,有门儿。把它种进去,就卡在那个凹槽位置。”
陆小舟应了一声,小心翼翼拆开麻布,将整团根系对准金属板中央的凹陷处往下压。刚一接触,那凹陷又轻轻震了一下,比昨晚更清晰些。根须仿佛听到了召唤,猛地一缩,随即舒展开来,像蜘蛛织网一样沿着金属纹路蔓延。
“成了?”方浩问。
“还没。”陆小舟抹了把额头的汗,“它连上了,但频率不对,没法共振。”
他双手结印,往自己胸口一点,引出一道青色灵流注入根部。灵植叶片顿时抖了三抖,光芒一闪即逝。可下一瞬,那道光突然倒卷回来,直冲陆小舟面门。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线。
“哎哟!”方浩一把扶住他肩膀,“别硬来啊,咱这又不是比谁吐血多。”
“我没事。”陆小舟摆摆手,擦掉嘴角,“就是反噬有点猛,它不认我的节奏。”
楚轻狂收起灵石,把剑插回背后,走到边上瞅了一眼:“要不要试试外力激发?我用剑气探个底,看看它吃不吃劲。”
“可以。”方浩想了想,“但你悠着点,别把它给捅萎了。”
楚轻狂咧嘴一笑:“放心,我这人最温柔。”
他退后半步,右手虚握,剑未出鞘,只是一缕剑意顺着指尖渗出,凝成一线细芒,轻轻点在灵植主茎第三节的位置。
刹那间,整株植物剧烈一震,叶片齐刷刷竖起,根须疯狂扭动,像是通了电。金属板上的符文开始逐段亮起,由内而外泛出淡金色的光流,顺着根系网络来回奔涌。
“活了!”陆小舟眼睛发亮。
可还没等他高兴完,那股金光突然暴涨,化作一道粗壮光柱直冲天际。紧接着,光柱中心扭曲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浮现——灰脸、空眼、嘴角挂着讥笑。
“共享智慧?”那影子开口,声音像是好几个人叠在一起念经,“不过是为我做嫁衣!”
方浩眉头一拧:“又来了?”
话音未落,那幻影抬起手,朝灵植根部一抓。一股吸力瞬间生成,金属板上的光流竟开始倒流,往幻影掌心汇聚。
“它在偷数据!”陆小舟惊叫。
楚轻狂拔剑就想砍,方浩一把拦住:“别动!你这一剑下去,说不定正合它意,直接把链子斩断了。”
他迅速闭眼,神识沉入体内,调动昨日残留的一丝回响波动——那是从防护膜中带回的余韵,一直藏在青铜鼎内没散。他将其引出,顺着手臂灌入掌心,再猛地拍向地面。
嗡!
一圈无形波纹扩散开来,正好撞上幻影伸出的手臂。两者相碰,发出类似瓷器裂开的声音。幻影动作一顿,吸力减弱。
“好机会!”方浩抽身跃起,从怀里掏出回响石,高高举起,冲着幻影胸口狠狠砸下。
“这智慧,老子自己说了算!”
石头砸中的瞬间,轰然炸开一团金光,不刺眼,却极厚重,像是一整座山塌下来压住了那片虚空。幻影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身体扭曲几下,化作黑烟四散。
光柱稳定下来,金光转柔,重新流淌回根须网络。金属板上的符文不再乱跳,而是按某种规律依次亮起,像是完成了校准。
“呼……”方浩拍拍手,把回响石收回怀里,“这玩意儿越来越爱凑热闹了。”
楚轻狂收剑入鞘,耸肩:“看来它挺怕你这块破石头。”
“怕的不是石头。”方浩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是里面装的东西。它想偷智慧,我就偏让它知道,什么叫‘版权所有,翻版必究’。”
陆小舟已经重新盘坐下来,双手贴住灵植根部,脸上带着笑意:“链子稳了,能量也通了。现在……我可以试着打开共享通道。”
“来吧。”方浩点头,“让大家伙都沾点光。”
陆小舟深吸一口气,低声念诵起来:“根脉相连,叶叶相映,天地为壤,心智同耕……”
这是《菜经》里一段古老口诀,据说是远古农修用来沟通作物的祷词。随着他声音落下,灵植叶片轻轻摇晃,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光纹,像是电路板上的线路被点亮。
方浩环顾四周,冲远处几个值守弟子喊:“都闭眼!回想你们记得最清楚的事,随便什么都行,越真越好!”
弟子们纷纷照做。
片刻后,异变发生。
一道柔和的光晕从灵植顶端升起,如涟漪般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有人猛地睁眼,有人捂住头,有人直接笑出了声。
“我看见王师兄在厨房偷吃炖肉!”一名弟子脱口而出。
“胡说!”被点名的王师兄涨红了脸,“你怎么会知道?那是我六岁时候的事!”
“我还看见李师妹小时候摔进粪坑,爬出来还抱着萝卜。”另一人憋着笑。
“闭嘴!”李师妹尖叫。
楚轻狂站在边上,忽然愣住。他眼前闪过一幕陌生画面:一个小男孩坐在田埂上啃玉米,身后是大片菜地,阳光很好。他皱眉:“这不是我的记忆……但我怎么觉得这么熟?”
“因为现在都是大家的。”方浩笑着拍他肩膀,“你刚才接进去了。”
陆小舟仍闭着眼,但嘴角扬起:“它成了。每个人只要愿意,都能看到别人脑子里最清楚的画面。炼丹的、布阵的、种地的……全连上了。”
楚轻狂摸了摸鼻子:“也就是说,以后我不用学三年阵法,也能一眼看出墨鸦画的是啥?”
“理论上可以。”方浩点头,“但你得先找到愿意分享的人。而且这东西靠自愿,强连会伤脑子。”
他看向金属板,发现凹陷处的符文仍在缓缓流转,形成一条循环的数据带,像是在记录什么。
“有意思。”他说,“它不只是传记忆,还在存档。”
陆小舟睁开眼,轻声道:“它在学习。每一次共享,它就多懂一分人心。”
楚轻狂忽然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灵植叶片。指尖刚触到,整株植物轻轻一颤,随即从叶尖滴下一滴晶莹露珠,落在他手心。
那滴露珠没有蒸发,反而在他皮肤上流动起来,最后凝成一个小小的符号——正是玄天宗入门剑诀的第一式图解。
“喂。”他瞪大眼,“它还能定制推送?”
“看来它认你。”方浩笑,“可能觉得你欠它的。”
“我欠它什么?”
“三十斤烧烤蛟龙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