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从山崖口灌进来，吹得方浩肩上的青铜鼎盖子轻轻晃了一下。他下意识抬手按了下盖沿，低声嘀咕：“刚还说你消化快，怎么又开始冒气了？”
话音未落，剑齿虎突然从岩壁转角窜出，前爪猛地一顿，鼻翼一抽，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吼声。它那双黄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右侧石缝，瞳孔瞬间缩成两条细线，像是看见了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方浩立刻闭嘴，脚下一错就退到三步外，顺手把鼎往身侧一搁，挡在自己和貔貅之间。“虎兄，有货？”
剑齿虎没回头，尾巴绷得笔直，右前爪缓缓抬起，冲着岩壁某处虚点了一下。
貔貅正蹲在后头打盹，被这动静惊醒，迷糊地抬头：“嗯？开饭了？”
“差得远。”方浩压低声音，“你家祖坟要冒黑烟了。”
貔貅一听就不乐意了，甩着尾巴站起来：“我哪来的祖坟？我连爹妈都没见过！”
“那就当是你未来埋骨的地方要塌。”方浩懒得跟它掰扯，眼睛一直盯着那道看似普通的裂缝，“虎兄能看见，说明有问题。你看不见，说明你蠢。”
貔貅哼了一声，但也没再顶嘴，反而往前挪了两步，鼻子贴地嗅了嗅，忽然耳朵一抖：“等等……这味儿不对劲，像馊了的灵液泡过铁锈。”
方浩眉毛一挑：“你还懂这个？”
“我在宗门厨房底下睡过三年，啥味儿没闻过？”貔貅挺起胸，“再说我胃袋天生识净污，比你们那些破符咒靠谱多了。”
话刚说完，它肚皮忽然一阵翻腾，发出“咕噜”一声闷响。紧接着，一口乳白色的液体从口中喷出，不偏不倚全糊在那道石缝上。
液体沾壁即散，如水银铺地，迅速覆盖整条缝隙。原本毫无异样的岩面顿时泛起一层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好家伙。”方浩眯眼，“你还藏这一手？”
“那当然。”貔貅得意地甩尾巴，“我这叫——”
它话还没说完，那道已被灵液封住的裂缝猛地一震，表面光层炸裂，数十条漆黑触手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其中七八条直扑方浩，另外十几条则缠向貔貅，一把将它四肢锁死，用力往裂缝里拖！
“操！”方浩跳脚闪避，差点被一条擦中裤腿，“谁家拖把成精了还带瞄准的！”
貔貅被拽得整个身子离地，四爪乱蹬，边挣扎边喊：“我不进去！我还没报销今年的灵草补贴！放我下来！”
眼看它半个身子已被扯进裂缝，方浩急得大吼：“虎兄！别看了！撕了它！”
剑齿虎早就按捺不住，闻言低啸一声，前肢猛蹬地面，整个人如炮弹般射出。它张开巨口，一口咬住最粗那根触手的根部，利齿交错，“咔嚓”一声硬生生扯断！
黑雾从断口喷涌而出，却不是血，而是一股带着腐臭味的灰烟。那烟刚冒出来就想凝聚成型，结果被残留的净化灵液一碰，当场“滋啦”作响，像是热油浇雪，转眼化为青烟消散。
“管用！”方浩精神一振，“再来几口，给它来个清肠套餐！”
剑齿虎根本不等指令，落地瞬间旋身回扑，利爪横扫，又削断三条伸向貔貅的触手。断裂处齐整如刀切，没有一丝拉丝的黏连。它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剁肉摊上砍五花。
貔貅趁机发力，后腿猛蹬岩壁，总算挣脱束缚，滚到方浩脚边喘气：“累死我了……早知道刚才就不喷那么大力了。”
“你现在倒是知道后悔？”方浩伸手把它往后一拽，“刚才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多靠谱？”
“我确实靠谱啊！”貔貅不服，“要不是我先喷那一口，你能看清它们藏哪儿？再说了，我这不是也没真被拖走嘛。”
“侥幸。”方浩冷笑，“下次再敢拿自己试险，我就把你挂菜市口卖烤串。”
“你舍得？”貔貅翻了个身，仰躺在地，“我可是唯一一个能把变异土豆汤熬出凤凰味的厨艺担当。”
方浩懒得理它，转头看向剑齿虎。后者正围着裂缝来回踱步，鼻尖贴近地面，耳朵不断抖动，显然还在警惕余波。
“怎么样？”方浩问，“死透了吗？”
剑齿虎低吼两声，用脑袋点了点裂缝中央。
那里，最后一缕黑烟正试图重组，可刚聚起一点形状，就被渗入深处的净化灵液追上，猛地一卷，直接吞了个干净。接着，整条裂缝边缘开始向内收缩，如同被人从两边拉紧的拉链，一点一点闭合。
最终，“啪”一声轻响，岩壁恢复如初，连条印子都没留下。
四周安静下来。
方浩长出一口气，弯腰拍了拍剑齿虎的脖子：“行啊你，以前光看你吃肉，没想到还能干正事。”
剑齿虎甩头躲开，一脸嫌弃地舔了舔爪子，仿佛在说：少废话，本大爷不稀罕你夸。
貔貅慢悠悠爬起来，抖了抖毛，忽然“哎哟”一声：“疼疼疼！我脚趾头好像扭了！”
“活该。”方浩瞥它一眼，“让你逞能。”
“我这叫牺牲小我。”貔貅瘸着腿走到裂缝原址，低头嗅了嗅，“不过话说回来，这次的东西跟之前不太一样。以前都是直接往外冒，这次是藏在里面装死，等我们主动靠近才动手。”
“懂得埋伏了？”方浩摸着下巴，“看来它们也学会战术了。”
“那可不。”貔貅叹气，“现在连反派都开始卷了，咱们要是还不进步，迟早被淘汰。”
方浩没接这话，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闭合后的岩面。触感冰凉平整，没有任何异常波动。但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回头看了眼剑齿虎：“你是第一个发现的，是不是感觉到了什么特别的？”
剑齿虎沉默片刻，忽然张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种古怪的颤音，像是风吹过空心竹筒，又像是远处有人敲打铜钟。声音极低，持续不到三息就停了。
“听不懂。”方浩摊手，“翻译一下？”
貔貅竖起耳朵，忽然脸色一变：“等等……这是‘回响’的频率！但它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人掐着嗓子唱！”
“虚的？”方浩眼神一凝，“所以刚才那个裂缝，根本不是真正的回响节点，而是假信号？”
“对！”貔貅激动起来，“它是故意放出类似回响的波动，引我们过来处理，实则设伏偷袭！这招太阴了！”
方浩站起身，望着眼前光滑的岩壁，半晌没说话。
良久，他叹了口气：“原来现在连熵都能搞电信诈骗了。”
“啥？”貔貅没听清。
“没什么。”方浩摆摆手，“就是觉得，以后出门得带防骗手册。”
剑齿虎这时走到他身边，用脑袋轻轻撞了他一下，然后朝另一个方向努了努嘴。
方浩顺着看去，发现那边岩壁底部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几乎与石纹融为一体，若非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而就在那缝隙边缘，残留着一小滴未完全蒸发的净化灵液，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白光。
“还有漏网之鱼？”他眯起眼。
貔貅凑过去闻了闻，皱眉：“不对劲……这滴液体重得离谱，不像我喷出来的。”
方浩蹲下，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眉头越皱越紧：“黏，有点像胶水混了沙子。”
他抬头看向剑齿虎：“你刚才听到的断续回响，是不是从这儿传出来的？”
剑齿虎点头。
“所以……”方浩缓缓站起，“真正的目标不是袭击我们，而是借我们的净化灵液，去激活某个更深的东西？”
空气一下子沉了下来。
貔貅吓得往后跳一步：“那你赶紧擦手啊！万一我这灵液成了帮凶怎么办！”
“晚了。”方浩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你喷的时候它就已经在吸收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盯紧这里，看它下一步想干嘛。”
他说完，转身从地上捡起青铜鼎，往裂缝闭合处一放，低声嘀咕：“今晚你就值个夜班，别让我白喂你那么多灵膳。”
鼎没反应，安安静静地蹲在那儿，像个普通铁锅。
剑齿虎趴在鼎旁边，耳朵警觉地转动。貔貅则一瘸一拐地绕着那道细缝打转，嘴里念念有词：“千万别炸，千万别炸，我还想多吃两年食堂的炖肉……”
山风再次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几个旋，落在鼎口边缘。
方浩站在三人中间，双手插袖，盯着那道不起眼的裂痕，轻声道：“来吧，看看谁更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