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手指停在半空，离那图谱三寸远，风从背后吹过来，衣角扑了一下。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那行字消失的地方，像在等它重新冒出来。

    等了片刻，什么都没发生。

    他收回手，把回响石攥紧了些，石头还是温的，跟晒过太阳的鹅卵石一样。他低头看了眼青铜鼎，鼎身黑乎乎的，看不出情绪，但自从上次吸收了熵能之后，这玩意儿就时不时自己震一下，像是吃饱了打嗝。

    “再试一次。”他说。

    陆小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怀里抱着个土不拉几的土豆，表皮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须根。他把土豆举到眼前，嘀咕了一句：“《菜经三百卷》第三章第七节说过，混沌土里长出的作物，能感应记忆波动。”

    楚轻狂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剑还在鞘里，但手指搭在剑柄上，眼神来回扫着四周。“你说这通道……真能靠一个土豆打开？”

    “不然呢？”方浩耸肩，“你有别的法子？用剑劈空气试试？”

    楚轻狂哼了一声，没接话。

    方浩深吸一口气，默念一句：“系统出品，绝不坑爹。”然后把回响石按向空中。

    指尖刚触到虚无，地面忽然一颤。紧接着，陆小舟手里的土豆轻轻飘了起来，悬在半空，表面浮现出几道淡青色的纹路，像是被谁用笔描过一遍。那些纹路一闪一闪，竟与回响石的温度变化同步起来。

    “成了！”陆小舟眼睛一亮。

    咔——

    一声脆响从脚下传来，地面裂开一道缝，不宽，刚好容一人通过。缝隙深处泛着微光，隐约能看到石阶向下延伸，尽头漆黑一片，看不清多深。

    土豆缓缓转动，朝通道口飘去，像盏引路灯。

    “走？”方浩问。

    “走。”陆小舟点头。

    楚轻狂皱眉：“就这么进去？连里面有没有台阶都不知道。”

    “有土豆带路，怕什么。”方浩已经迈步了，“再说，你刚才不是还想砍空气来着？现在机会来了。”

    三人一前一后走下阶梯。通道不长，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一间巨大的石室出现在面前，四壁镶嵌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光球，密密麻麻，像是夜空里的星星。每个光球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有的稳定，有的忽明忽暗，还有的微微震颤，仿佛随时会炸。

    “这就是……记忆秘库？”陆小舟小声说。

    “听着像藏腌菜的地窖。”方浩环顾四周，“不过比我家地窖干净多了。”

    楚轻狂没吭声，手一直没离开剑柄。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一排排光球，忽然抬手一指：“那个。”

    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西北角第三排，一颗标着“玄天宗”三个小字的光球正在闪烁，频率极快，红光一阵强一阵弱，像谁在拿灯打摩斯密码。

    “怎么是你家还自带警报器？”楚轻狂侧头问方浩。

    “可能我上个月没交香火钱。”方浩走近几步，伸手想碰。

    “别！”陆小舟突然喊，“你看它旁边那几个！”

    方浩定睛一看，果然，那颗光球周围的几个同类都在轻微抖动，像是被什么力量牵连着。更远一点的则完全静止，毫无反应。

    “说明它有问题。”陆小舟压低声音，“而且是传染性的那种。”

    “哦。”方浩收回手，想了想，又掏出青铜鼎放在地上，“那就让它先传染这个。”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你当这是锅铲呢？随身带锅探路？”

    “这可是吃饭的家伙。”方浩拍拍鼎，“再说，它上次吞过熵能，说不定这次也能吃一口。”

    正说着，楚轻狂忽然拔剑，剑尖轻轻点在那颗闪烁的光球上，动作极轻，就像碰一朵花。

    “你干什么！”陆小舟惊叫。

    话音未落，光球猛地爆开！

    一股灰黑色的能量波瞬间扩散，带着刺骨的寒意，所过之处，其他光球纷纷震颤，有些甚至开始变色。整个秘库剧烈晃动，头顶碎石簌簌落下。

    “撤！”方浩一把抄起青铜鼎挡在身前，大吼，“收！”

    鼎口对准能量流，鼎身一震，像是张开了嘴，那股黑气竟真的被一点点吸了进去。过程不算顺利，鼎体不断发烫，表面浮现细密裂纹般的红痕，但终究没崩。

    几息之后，黑气尽收，光球恢复平静，只是光芒黯淡了许多，像是被抽干了力气。

    秘库也安静下来。

    方浩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家伙，差点变成烤猪头。”

    陆小舟腿有点软，扶着墙才站稳：“楚师兄……你干嘛要碰它啊！”

    楚轻狂脸色也不太好看，剑已经归鞘，但手还在抖：“我以为……轻轻碰一下不会有事。”

    “你以为？”方浩转头看他，“你上次以为锈铁块值一条灵脉，结果呢？赔得裤衩都不剩。”

    楚轻狂抿嘴不语。

    方浩懒得再吵，低头看向青铜鼎。鼎内忽然响起一道清晰的声音：

    “检测到高纯度被污染记忆数据，符合‘净化类材料’标准，已收录，可炼制‘净化丹’。”

    他一愣，随即咧嘴笑了：“行啊，总算捞着点实在的。”

    陆小舟凑过来：“意思是……这东西能用来做药？”

    “理论上可以。”方浩掂了掂鼎，“实际嘛，得看我锅够不够大。”

    楚轻狂终于开口：“所以咱们来这一趟，就是为了给你找炼丹材料？”

    “不然呢？”方浩抬头，“你还指望在这挖出一本《无敌剑法》？醒醒，这里是记忆仓库，不是福利院。”

    他说完，转身往出口走：“走吧，任务完成，回去还能赶上晚饭。”

    陆小舟赶紧跟上，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那颗黯淡的光球，小声嘀咕：“希望它别半夜再闪起来……”

    楚轻狂走在最后，脚步略沉。经过那颗光球时，他停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摸了下剑柄，快步追了上去。

    阶梯通道开始缓缓闭合，石缝从底部向上收拢，像是大地合上了嘴。三人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身后的入口彻底消失，地面平整如初，仿佛从未裂开过。

    方浩站在出口平台，手里握着回响石，青铜鼎背在肩上，沉甸甸的。陆小舟捧着那颗耗尽灵性的土豆残体，神情有些失落。楚轻狂站在边上，目光扫视四周，依旧戒备。

    远处山门方向传来钟声，是晚课的信号。

    方浩抬头看了看天，云层散了些，露出一角夕阳。他拍了拍鼎：“下次签到，能不能给个轻点的锅？这玩意儿再装几次，我肩膀就得废了。”

    鼎没反应。

    陆小舟忽然说：“宗主，那颗光球……真的是我们宗门的记忆吗？”

    方浩脚步一顿，没回头：“谁知道呢。反正已经被我收进锅了，等哪天闲得没事，煮一锅看看味道。”

    楚轻狂冷笑：“你就不怕煮出个你自己来？坐在锅里骂你乱来？”

    “那正好。”方浩迈步向前，“多个我，还能替我开会。”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平台空了下来。风拂过草地，带起几片落叶。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地上。

    方浩走在最前，肩上的鼎偶尔发出一声闷响，像是里面的东西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