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正盯着山门那边端粥的杂役弟子,喉咙动了动,刚想再喊一声“兄弟带一碗”,眼前忽然一花。两只毛茸茸的脑袋从半空中翻滚着砸下来,一个撞他左肩,一个蹭他右腿,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
“宗主大人!”左边那只黑猫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尖牙,“今日功德——做游戏!”
“啥游戏?”方浩往后退了半步,结果脚后跟碰上个硬物,低头一看,墨鸦不知什么时候蹲在那儿,正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惩罚游戏。”右边那只双生子接话,尾巴一卷,把方浩往前推了一把,“输的人,给回响台加护罩。”
“我没报名。”方浩扭头就想走,可刚抬脚,地面那圈纹路突然亮起,泛出一层淡青色光膜,把他整个人圈在里面。
“现在报了。”墨鸦抬起头,面无表情地敲了三下阵眼,“阵法已启,退出算认输。”
“你们俩越来越像熊孩子了。”方浩叹了口气,拍了拍袖子,“行吧,玩就玩,赌注说清楚,输了真要我动手?”
“不劳大驾。”左边双生子晃着爪子,“你只要别躲就行。我们来布规则,墨鸦设阵,你负责……站桩。”
“站桩还用赌?”方浩翻白眼。
“输家才站桩。”右边那只眨眨眼,“赢家能指定输家跳一段《招财猫舞》。”
“……”方浩沉默片刻,“这谁定的规矩?”
“我。”墨鸦说完,又敲了一下阵眼,“开始。”
光膜中央浮现出三道影子,像是镜中倒映,但动作慢半拍。紧接着,空中落下几串符文,拼成一道题目:“请在十息内,找出隐藏在回响频率中的正确节拍。”
“听声辨律?”方浩皱眉,“这不是你老本行吗?”
“所以你肯定输。”双生子齐声说。
第一轮节拍响起,像是风吹过竹林,断断续续。方浩眯着眼听,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墨鸦的手指轻轻点地,节奏稳得像心跳。双生子则竖起耳朵,尾巴同步摇晃。
“咚——咚、咚——咚咚。”
“是这个!”方浩猛地伸手一指。
光幕一闪,他的影子瞬间被染红。
“错误。”墨鸦宣布,“正确节拍应为‘咚咚——咚——咚’,你慢了半拍。”
“这有区别?”方浩不服,“听着差不多!”
“差之毫厘,熵能可入。”墨鸦淡淡道,“第二题。”
接下来几轮,方浩接连答错。一次是把高音当低音,一次是误判了回响延迟。双生子越玩越嗨,一个在空中打滚,一个趴地上笑抽了。
“第三轮结束。”墨鸦收手,“方浩,三战全负。”
“等等!”方浩举手,“我怀疑你们串通!”
“愿赌服输。”双生子蹦到他面前,“来吧,宗主大人,回响台护罩——开工咯!”
方浩瞪眼:“不是说好我站桩就行?”
“那是骗你的。”左边那只笑嘻嘻,“快去快去,不然还得加跳《招财猫舞》。”
方浩骂了一句,走到回响台前,伸手按向台面。掌心刚贴上去,一股温润的波动顺着经络往上爬,像是泡进温水里。他调动灵力,在台面画出一道环形符线,光晕缓缓升起,形成一层透明护罩,将整个回响台罩住。
“好了。”他拍拍手,“功德圆满,我能去讨碗粥了吗?”
没人答他。
双生子耳朵同时一抖,转头盯住护罩。墨鸦也站了起来,指尖再次敲向阵眼,这次敲了四下。
护罩表面,一道细纹悄然裂开,像是玻璃被无形的手划过。灰黑色的丝线从裂缝钻出,迅速蔓延,如同霉斑在墙上生长。
“靠!”方浩一把收回手,“这什么玩意儿?”
“熵能渗透。”墨鸦声音低了些,“护罩结构不稳,已被污染。”
“不是刚建好的吗?”方浩瞪眼,“我连咒语都没念错!”
“问题不在你。”右边双生子凑近护罩,“是外面那股东西一直在顶,刚才玩游戏的时候就在啃边角了,只是没露出来。”
“那你早不说?”方浩火大。
“说了你也不信。”左边那只耸耸肩,“你上次炸炉就说‘绝对没问题’。”
“那次是意外!”
“每次都是意外。”双生子异口同声。
“少废话!”方浩一挥手,“现在怎么办?护罩要是破了,回响台暴露,熵能窜进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墨鸦已经蹲回阵眼旁,手指飞快划动,补了几道符线。光膜颤了颤,暂时止住扩散,但裂缝边缘仍在缓慢蠕动。
“只能加固。”他说,“但现有阵法撑不住太久。”
“那就加点猛料。”方浩转身看向双生子,“你们不是最擅长搞事吗?哭一场,给我加持一波。”
“啼哭加持?”双生子对视一眼。
“对,就是那个。”方浩点头,“别告诉我你们忘了怎么哭了。”
“我们是猫,不是婴儿。”右边那只撇嘴。
“你们上次为了抢一条鱼干哭得震天响。”方浩冷笑,“现在装什么矜持?”
“那是战略性示弱!”左边那只炸毛。
“随你怎么说。”方浩不耐烦,“再磨蹭下去,护罩塌了,你们俩也得陪我写检讨。”
双生子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
“行吧。”右边那只趴下身子,深吸一口气。
左边那只闭上眼,尾巴慢慢垂下。
下一瞬,尖锐的啼哭声冲天而起。
不是普通猫叫,也不是悲鸣,而是一种穿透耳膜的高频震荡,像是无数根细针扎进脑海,连空气都在颤抖。方浩赶紧捂住耳朵,感觉鼻腔有点发痒,差点打出喷嚏。
啼哭声与阵法共鸣,墨鸦指尖一震,符线骤然亮起金光。护罩上的裂缝开始发光,七彩霞光自内部涌出,像琉璃层层叠开,迅速覆盖整片区域。
灰黑丝线接触到光膜,发出“滋”的一声,像是水滴落进热油,瞬间蒸发。
“有效!”方浩松了口气。
七彩光膜越扩越稳,边缘泛起柔和波纹,轻轻贴合在回响台表面。那些曾潜伏的熵能残雾,只要靠近光膜三尺之内,便无声消散,空气中甚至飘来一丝淡淡的甜香。
“这味道……”方浩抽了抽鼻子,“像不像我那年卖的‘彩虹丹’?说是吃了能看见前世,其实就加了点糖精。”
没人理他。
墨鸦仍在调频,手指轻抚最后一道符线,确保能量流转顺畅。双生子哭完一嗓子,累得瘫在地上,毛都炸成了蒲公英。
“稳定了。”墨鸦终于开口,“七彩光膜已成型,短时间不会被侵蚀。”
“短时间是多久?”方浩问。
“看它俩还能不能嚎第二轮。”
“滚。”双生子同时抬起爪子。
方浩绕着光膜走了一圈,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没有刺痛,也没有异样感,反而有种暖烘烘的舒服劲儿,像是晒太阳。
“这回靠谱。”他点点头,“比刚才那层皮实多了。”
“因为用了双生子的原始情绪波。”墨鸦解释,“纯情绪震荡能短暂激活回响台的自我修复机制。”
“说人话。”方浩翻白眼。
“它们真哭了。”墨鸦面不改色,“不是演的。”
“谁信啊。”方浩瞅了眼瘫成毛球的双生子,“这两个家伙抠灵石都舍不得流眼泪,哭还能是真心的?”
“你不懂。”左边那只虚弱地说,“那是想起小时候被丢在寒潭边,差点冻死的事……”
“哦。”方浩假装感动,“原来真有童年阴影?我还以为你们天生就会坑人。”
“我们现在不也在帮你?”右边那只翻了个身,“要不是我们,你早就被熵能腌入味了。”
方浩没接话,抬头看着七彩光膜缓缓旋转,像一层会呼吸的壳。他知道,这层膜撑不了永远,但至少能争取点时间。
他背靠青铜鼎坐下,顺手摸了摸鼎身。温的,像是刚被人焐过。他低声嘀咕:“系统出品,绝不坑爹……希望这次也一样。”
墨鸦盘膝坐在阵眼旁,闭目调息,手指仍搭在符线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变。双生子挤在一起打盹,呼噜声一高一低,像是在合奏一首安眠曲。
风从山门吹来,带着早课后的烟火气。远处传来弟子们打扫庭院的声音,还有人嚷嚷着要去厨房领午饭。
方浩仰头望着光膜,忽然笑了笑。
“这颜色……”他嘟囔,“像极了我那年骗人买的‘彩虹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