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盯着那道裂痕,呼吸压得极低。自毁程序四个字还在光幕上蠕动,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他回头看了一眼貔貅,后者正把脑袋往岩石缝里塞,一副“这破事别找我”的架势。
“行吧,等不来墨鸦,咱也不能干站着看它炸。”方浩揉了揉肋骨处那股钝痛,像是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你肚子里那点存货,还能喷不?”
貔貅耳朵抖了抖,没理他。
方浩往前凑了半步:“上次你一口浆糊糊屏幕,好歹让系统跳了错误码。现在这舱体快爆了,你不救场谁救场?再说了,你要是真咽气了,我以后谁陪你抢烤鸡腿?”
貔貅缓缓转过头,眼神写满嫌弃,但还是慢吞吞地挪了出来。它张开嘴,喉咙深处泛起一阵微弱的银光,像是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火星。
“来,吐这儿。”方浩退后两步,指了指核心舱外壁,“照着那裂缝喷,别省。”
貔貅眯眼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你懂个锤子”,然后猛地一仰头——
“噗!”
一大团乳白色液体喷涌而出,比上回还稠,落地都没散开,反而自己往一块儿聚,像刚搅好的糯米糍粑。那液体一沾到舱体表面,立刻顺着符文纹路爬上去,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像是热油煎葱花。
方浩眼睛一亮:“有点门道啊。”
他立刻抬手拍了三下巴掌,节奏古怪,像是在打暗号。
岩壁阴影里传来窸窣声,两只通体漆黑的小猫钻了出来,毛色油亮得反光,尾巴尖一点白,走起路来一扭一扭,活像两团会走路的煤渣。
“黑焱双生子!”方浩招手,“上岗了啊兄弟们,别摸鱼。”
两只小猫蹦到阵法残迹边缘,对视一眼,忽然同时张嘴——
“哇啊啊啊——!!!”
高分贝啼哭瞬间炸响,不是普通猫叫,倒像是两台老旧唢呐同时吹《百鸟朝凤》。声波撞上舱体,和那层乳白灵液一碰,居然起了反应。灵液开始发亮,颜色由乳白转为淡金,像被太阳晒透的蜂蜜,顺着裂缝一点点往里渗。
“成了?”方浩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时,舱体内部传出一声冷笑。
声音不高,却穿透力极强,直接扎进耳朵里,像是有人拿冰锥轻轻刮你后槽牙。
“净化灵液?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方浩脚步一顿。
话音落下,舱体表面所有符文猛然抽搐,原本缓慢搏动的晶体骤然加速,频率乱得像抽风的心电图。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整座核心舱猛地一震,裂缝中喷出一股灰紫色雾气,又浓又沉,带着一股子烧焦羽毛混着陈年酱缸的味道。
灵液非但没起作用,反而被这雾气裹住,变成了一种黏糊糊的毒浆,顺着舱壁往下淌,滴在地面“嗤啦”冒烟,石头都蚀出一个个小坑。
“撤!”方浩一把抓起青铜鼎,横身挡在双生子前面。
可那毒雾扩散得飞快,眨眼就扑到了眼前。他咬牙催动灵力,将鼎口对准雾流,心念一动——鼎内空间张开,像一张看不见的大嘴,呼啦一下把大半毒雾全吸了进去。
剩下的一缕擦着他手臂掠过,皮肤立刻泛起红斑,火辣辣地疼。
“咳咳……”方浩连退几步,靠在岩壁上喘气,手里死死攥着鼎,“系统,你倒是说句话啊。”
“检测到未知熵毒样本,已封存”
“可用于炼制解毒丹”
声音清清楚楚,像是从鼎底传出来的。
方浩咧了咧嘴:“好家伙,总算没白忙活。”
他低头看向貔貅,那家伙已经瘫在地上,四脚朝天,肚皮一起一伏,像只被晒化的沥青猫,连尾巴都不想动一下。
“干得不错,回去给你炖三条小黄鱼。”方浩说。
貔貅眼皮掀了掀,又懒洋洋地合上。
双生子也停了哭,蜷缩在角落,互相舔着耳朵,嗓子哑得只能发出“喵呜”两声,听着像漏气的风箱。
方浩抹了把脸,抬头再看那核心舱,表面符文已经黯淡下去,裂缝依旧开着,但不再发光,也没再喷雾。自毁警告的光幕消失了,整个舱体安静下来,像是暂时罢工的锅炉。
他缓了口气,正想凑近看看情况,忽然察觉鼎身微微震动。
低头一看,鼎腹内壁浮现出一小片灰紫色斑点,像是不小心蹭上的油漆,正缓慢蠕动,试图往金属深处钻。
“哟,还挺有脾气。”方浩冷笑,“想寄生?你也配?”
他五指收紧,灵力灌入鼎身,一圈微光闪过,那斑点猛地一缩,不动了。
远处,双生子突然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通道入口。
方浩也听见了。
脚步声。
不重,但很稳,一步一步,踩在石地上发出“嗒、嗒”的轻响,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散步。
他眯起眼,把貔貅往身后拖了拖,低声对双生子说:“藏好。”
两只小猫立刻缩成一团,毛都炸了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个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
灰袍,束发,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不响,但每一步都像是算准了节拍。
方浩认得这人。
血衣尊者座下第七徒,外号“量尺先生”,专管魔宗刑律,出了名的较真,连杀人都要先称对方体重,说是为了“保证血祭平衡”。
他怎么来了?
那人走到离方浩五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扫过瘫着的貔貅、缩着的双生子,最后落在他手中的青铜鼎上。
“你收了毒。”他说。
不是问句。
方浩耸肩:“捡了个样品,回头熬汤用。”
“交出来。”
“你想喝?那你得排队,我宗门食堂下周才轮到毒物特餐。”
那人没动怒,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杆小秤,铜盘乌黑,秤砣刻着一只闭眼的蟾蜍。
“我可以换。”他说,“三斤净魂砂,换你鼎里的毒。”
方浩笑了:“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或者,”那人又掏出一块铁牌,上面印着半个血掌印,“持此牌,可免你一次生死劫。”
“哦?”方浩挑眉,“比如你现在拔剑砍我?”
“比如三天后你在回响学堂讲课时,有人往茶里下蛊。”
方浩一怔。
讲课?
他什么时候答应去讲课了?
那人见他沉默,以为打动了,又往前半步:“毒不能留。它会认主。你现在觉得是样本,七日后就成了你的影子。夜里走路,它比你多一步。”
方浩低头看了看鼎。
鼎身安静,那片灰紫斑点毫无动静。
“你觉得我说谎?”那人轻声问。
方浩抬头,咧嘴一笑:“我觉得你挺闲。”
话音未落,他猛然后撤一步,将鼎往背后一藏:“想要?做梦。这玩意儿我盯上了,谁来都别想拿走。”
那人叹了口气,收起秤和铁牌,转身就走,铃铛依旧没响。
走出十步远,他忽然停下。
“你不会知道是谁下的蛊。”他说,“但你会知道,那杯茶,是你自己泡的。”
说完,人消失在通道拐角。
方浩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摩挲着鼎身。
双生子悄悄探出头。
貔貅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加香菜……”
方浩深吸一口气,把鼎抱紧了些。
他知道,这东西不能丢。